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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散的蟬蟲聚攏,并不斷涌來,貞白旋身,長腰彎折,就著李懷信等人點燃的火勢,從中拉出一根著火的樹根,雙鞭齊發,縱身抽出去,如夜行魅影,在空中燎著無數火星。
一早幫著點完一把火,仰頭正好看見這一幕,和李懷信異口同聲贊了句:“酷!”
兩廂對視,一早彎起月牙眼,對李懷信咧嘴,后者斜她一眼,愛理不理的,把青燈往行尸的身上一拋,火光驟亮,映照著他那張精雕細琢的五官,一早覺得:“真好看。”
李懷信偏過頭,對還一個勁兒盯著自己看的一早道:“小鬼,幫忙?!?
“幫什么忙?”
李懷信指了指不遠處的兩張網,正是之前村民用來設伏的,一早立即會晤,避開大火和蟬蟲,短短之距,跑了個九曲十八彎。
李懷信暗道:“還算機靈?!?
待一早拽下那張網,李懷信大聲發號施令:“撒網。”
一早重重點頭,幾個助跑,躍上一棵棗樹,朝虛空縱身一撲,將大網兜向夜空中的蟬蟲,李懷信看準時機,扔出火種,整張網線引燃,捕獲殲滅了一片十七年蟬,有少數從網洞中漏出的,又被青峰子擲來的一件火衣道袍蓋住,燒了個灰飛煙滅。
蟬群被兩張網兜盡,貞白扔了火鞭,回頭看向李懷信,后者臉色陡變,脫口:“當心!”
貞白微微一側身,兩指夾住了一根直刺而來的銀針。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李懷信瞬間垮了臉:“居然還有人這個時候搞暗算?!”
貞白與青峰子異口同聲道:“不是?!?
“嗯?”
貞白把目光投向青峰子,無聲詢問。
青峰子那件破舊道袍光榮犧牲,此刻穿一件洗到發灰的白色里衣,瘸著腿,十分狼狽的踱到貞白跟前,看著她指間那根銀針道:“這是枚縫尸針,怨氣很大,之前讓我不小心遺失了。”
第50章
“縫尸針?”李懷信蹙眉。
“對?!鼻喾遄拥溃骸翱p尸匠的縫尸針,貧道估計,應是人祖上傳下來的,曾縫過無數殘肢斷骸的尸身,又受了某種影響,因此有了靈性,奈何怨煞之氣太重,邪性得很?!?
李懷信道:“你是說,這枚針有了靈性,自己亂飛過來扎人?”
“可以這么說吧。”青峰子道:“不過也不是亂扎,我是曾經在一位濟世救人的郎中手里得到的此物,據他說當時在山里采藥,遇到一名被匪寇搶掠的商人,受了重傷,需要縫合,郎中身邊未帶銀針,卻巧合得讓他撿到這一枚,遂用此針幫商人縫合了,只是后來那商人的傷口卻經久未愈,甚至開始發黑腐爛,找到那位郎中質問,這事兒鬧開了,又讓我碰上,順便就幫他們解決了,才得了此針,了解其屬性,除非是近處有傷者或殘肢斷骸的尸體,否則它不會亂扎人。”青峰子轉向貞白,道:“方才這枚針刺向你,想必是身上帶傷?”
貞白一頓,她的后腰處的確被行尸撕裂了幾道口子,遂點了點頭。
得到證實,青峰子了然道:“那就是了,傷得重吧?”
貞白冷淡答:“無礙?!?
李懷信垂眸,往她腰后一瞟,這一眼看得他背脊發寒,方才場面太亂,他雖知道她受了傷,卻無暇顧及,而且這女冠一直生龍活虎,打了行尸打十七年蟬,都不帶皺眉的,加上她一身玄衣,又是晚上,流了多少血這料子也看不出來,現在被身后的火光一照,貞白腰上的四道傷口深可見骨,因為腰帶扎得緊,壓著血肉,但后背還是濕了一大片,李懷信伸手一摸,沾了滿手鮮血:“你……”
他一時卡殼,頓了頓,半天才生澀的問出一句略顯生澀的關切:“……不疼嗎?”
貞白還是那句‘無礙’冷淡帶過,盯著那根縫尸針仔細端詳,完全沒當回事的模樣,在李懷信看來,就有些不領情了,他還因為自己連累她受傷心里有一點點內疚,本想關心一下,誰料這女冠如此不識時務。
李懷信一不暢快就呲人:“你是鐵打的不成?!”連續不吃不喝不睡,流了這么多血,竟還能若無其事。
貞白眉頭輕擰,抬眸看了李懷信一眼,略有所思的,又把目光轉向青峰子,她道:“若如你所言,村里那個慘遭剖腹取子的婦人,后來肚子莫名其妙被縫合,是這枚針所為了?”
青峰子仿佛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臉色變得很痛苦,他點點頭,艱澀道:“我曾經,也是用它,縫合了一早母親的……”
言到此,青峰子再也說不下去,貞白卻已經聽懂了,她將縫尸針遞還給對方,揭過這個話題:“村子里還有行尸,需要盡快解決?!?
青峰子壓下內心的悲慟,強打起精神:“行尸體內穴居著十七年蟬,若殺了放出來的話更不好對付,最好是將全部引到一處,像現在這樣,合著一起焚燒掉,可是現在村民們嚇得四處亂竄,也根本不會聽我們的?!?
“這倒不是問題,棗林村能夠一呼百應的頭目不就在這兒嗎?!崩顟研耪f,下巴朝遠處蜷縮著瑟瑟發抖的老蔡一揚,后者對上他視線,立刻敏銳的察覺到一股混合著硝煙的陰謀味道,老蔡實在怕極了這個飛揚跋扈的壞胚,落他手上就沒討到過好,遂驚弓之鳥一樣起身欲逃,才剛奔出一步,就被飛竄而至的石子兒砸中膝窩,老蔡嗷一嗓子,直接跪了。
打從被困七絕陣,老蔡一直是村民們的主心骨,此時讓他去呼吁民眾,把行尸引到一起再合適不過。
老蔡目睹了全程,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仍舊讓他顫栗不止,若不是這幾個道士出手,恐怕全村人都已命喪黃泉,所以無需李懷信威逼利誘,他也心知肚明,有多大仇怨在生死面前也分輕重緩急,現在最緊要的,是把行尸以及那些吸血蟬蟲消滅掉。
貞白主導,領著老蔡沒走兩步,又轉過身,對斷后的李懷信道:“你留下吧?!?
“嗯?”
她說:“我能解決?!?
李懷信駐足,未等他說話,貞白已經領著三人匆匆離開。他立在原地,沒再跟上,鼻尖嗅到一股焚燒腐肉的氣息,難聞極了,也疲憊極了,心里卻莫名感受到一陣體貼,來自那個性子涼薄的女冠,她說她能解決,他便沒有一絲絲質疑。
想到此,李懷信心頭一悸,他什么時候對她這么放心了?
好吧,她的確本事挺大,就算被朱砂畫的鎮靈符封印,本領也不容小覷,但她腰間受了傷,不會失血而亡嗎?
李懷信心頭又是一悸,他擔心個球啊,那女冠就算是人也沒個人樣,瞅那副生龍活虎的樣子,這點傷根本不足掛齒。
他在身前點了幾盞符化的青燈,并簡單布了個防御陣法,靠著石頭坐下,沒糾結一會兒就心安理得的睡了。
天漸麻亮,農舍大院里行尸成群,被粗細各異的樹根圈在其中,貞白扶著院外一顆棗樹建起一堵圍墻,任憑里頭的行尸如何撲騰都撞不開桎梏。
院外聚集著一眾狼狽不堪的村民,各自受了大大小小的傷,盯著里頭如同困獸的行尸,嚇得抱作一團,婦孺小孩一整夜輪班哭喊,到這一刻仍有人抽抽噎噎。
貞白無暇他顧,用樹根壘完墻體,偏頭問了句:“都在這兒了嗎?”
“應該差不離了?!鼻喾遄拥溃骸傲硗庥泻眯┐迕裼龊Γ粫r半會兒也難以清點,但行尸應該都引來了。”
貞白頷首:“燒吧?!?
老蔡和幾個村民惡狠狠地將火把扔進院中,大火燒起來,尸群嘶嚎不絕,方圓幾里擴散開來,擾了遠處李懷信的好眠。
被吵醒的人心情極差,黑著臉,望向遠處升騰的濃煙,很不講理的責怪起那些苦戰一宿的人:“折騰出這么大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