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印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蔡仿佛沒聽懂,茫然須臾:“什么童尸?河橋下?送子觀音像里?什么意思啊?”
看那神情,不像是裝模作樣:“你不知道?”
“不是,你說清楚,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那里有兩具小孩子的尸體?”
“對?!?
老蔡瞪大眼,難以置信:“怎么可能,我在村子里大半輩子,那大橋地下怎么……”說到此,他猛地想起什么,渾身一激靈:“我記得那座橋,是二十多年前修建的,好像正是那時候,村子里丟了個孩子。對,我想起來了,那兩年里,陸續有孩子失蹤,搞得村子里人心惶惶,但凡家中有小孩的,都不讓出門,可前前后后,仍然丟了七個孩子。”
“丟了七個?”
“對,那七個孩子,最后怎么也沒找著,毫無蹤跡可尋,起初大家還以為是山里的財狼,上山捕過幾回,狼打死了,孩子卻依舊沒找到。那時候咱村里有個神婆,給起過一卦,說是棗林村來了只專吃小孩的妖怪,便去請了個道士來捉妖。可誰曾想到,會請來個妖道,孩子沒找著,賠進去半村人性命?!闭f話這會兒功夫,老蔡的手臂已經吊麻了,他求道:“你先拉我上去行嗎,有什么話咱不能好好說呢,非得這樣,我這胳膊,實在受不住了?!?
若這老東西真能好好說,他至于這樣?指不定怎么忽悠人呢!
李懷信面色不改,實則已經沒多少力氣了,硬挺到現在,額頭滲出細汗,他抬頭看了眼立在不遠處的貞白,說:“白大姐,幫忙搭把手,我快拉不住了?!?
老蔡一聽,大驚失色,當場就要尿褲子,而他被抓在李懷信手里的腕子又滑下去一截,老蔡吱哇亂叫起來:“哎呀媽呀,救救救命啊,我不想摔死啊,嗚嗚嗚……”
叫得李懷信心煩意亂:“閉嘴,吵死了。”
好在貞白適時趕到,蹲下身,接替李懷信拽住老蔡。
李懷信撒了手,甩了甩發酸的胳膊,沒好氣道:“吊住他!”
老蔡聞言,還不打算拉自己上去,哭更兇了,兩只手死死抓住貞白,唯恐摔下懸崖,奈何這女冠的胳膊手腕異常纖細,恐難掛得住他這一百多斤的重量,總覺得下一刻就能把她一起拖進深淵,為此他一個勁兒求二人拉自己上去。
李懷信無動于衷,甩完了胳膊,揉著綿軟的手腕問:“說說吧,村里發生的兩起剖腹取子,是不是被關在地道里那具女尸所為?”
老蔡的哭嚎聲猛一拐彎,變成了雞叫,最后掐在氣管里。
事到如今,想瞞也瞞不住,索性點了頭,然后說:“也是那妖道所為,當年,就是在送子觀音廟中,我和鄉親們曾親眼所見,那妖道,活生生剖開一名婦人懷胎十月大的肚子,取出胎兒,修煉邪法,簡直滅絕人性,喪心病狂,村子里的人奈何他不得,只能任其宰割,我,啊……”老蔡大叫一聲,從上空落下幾塊碎石,正好砸中他額角,細沙落進眼中,他倏地閉緊眼,本能想拿手去揉,又想起自己命在旦夕,雙手緊抓著貞白,只好使勁眨眼,企圖把泥沙擠出來,緩解不適。
短暫的一睜一閉間,老蔡微仰著頭,視角朝上,仿佛看見一個黑影,大鵬展翅似的躍過夜空。
莫不是眼里進了沙子,看錯了?
可是那么大一道黑影呢,不等他再次確認,女冠突然用力一提,將他整個拎上崖壁,老蔡的視角也在此時瞬息萬變。腳跟剛踩到實處,一塊大石頭從面前墜落,若這女冠再稍稍晚拉他一步,他就已經被砸得腦漿迸裂了。
兩次劫后余生的老蔡,捂住難以負荷的心臟,覺得生不如死,他驚魂未定的扭過頭,結果右側空空如也,那女冠居然不見了。他又猛地轉頭,這殺千刀的男人還在。
“我剛才好像看見,有黑影從崖頂跳了過去,跳到了對面山頭。”
按理說,兩山之間,至半山腰往上逐漸開闊,呈弧形,而崖頂間距甚遠,除非那黑影真是只大鵬鳥,會飛,否則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不然就是傳說中的世外高人,能一躍數丈,就像剛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了的女冠,跟那個盤踞山頭的妖道一樣,道法武藝超絕,他說:“肯定是那個妖道覺察我們上山,想逃?!?
“為什么要逃?他占山為王,本領通天,稱霸棗林村二十余年,應該毫無忌憚才對。而一個滅絕人性的妖道,知道有人上山,不出來殺了我們,卻選擇灰溜溜的逃跑,這像話嗎?!”
“對對,瞧我都嚇得神志不清了?!币娎顟研砰_始往回走,老蔡忙問:“咱要下山嗎?”
“人都跳過去了,當然是去對面山頭?!倍宜^山勢,盤道往上越漸險峻,甚至前方的路狹窄到只有巴掌寬,勉強能容下半個腳掌,以老蔡這種沒點兒功夫且笨手笨腳的貨色,除了摔死就是摔死,那女冠已經跑了,他可不想在腰上栓個人形掛件,說不定連自己都會被拖累,以二人目前的狀況,登頂顯然更耽誤時間,最機智的選擇當然是下山。
“可是那誰,她,她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就不見人影兒了。”
“都到半山腰了,她獨自上去追人,撇開你這個拖累,行動更快?!?
老蔡不樂意了:“既然我是個拖累,你們就別帶我啊,放我回去得了?!?
“想得美?!?
“小爺,我就這會兒功夫,差點死兩回,你就算要打擊報復,也該報復完了吧,我這一把歲數,真經不住折騰,嚇都嚇死了。”
“不還沒嚇死嗎,等嚇死了再說?!?
老蔡在背后咬牙切齒,他算是看出來了,這殺千刀的就是想要他的命,不折騰死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與其任人宰割,不如先下手為強。他掃了眼懸崖,決定一報還一報,朝李懷信緩緩生出了那只罪惡的爪子……
突然,一具人形狀的東西從上面砸下,砰一聲悶響,嚇得老蔡猛地縮回魔爪,驚弓之鳥一樣慌張:“什,什么東西掉下去了?”
李懷信沒有答話,快速往前走,待到山腳,沿著崖壁尋過去,只見一具摔了個粉碎的尸體,一攤爛泥似的癱在地上。頭骨破裂,手腳呈扭曲姿勢,關節處的斷骨戳破了皮肉,支棱出來。這也就罷了,讓人難以接受的是,丫都這樣了,不本本分分的挺尸,還在地上像蛆蟲一樣蠕動。
老蔡臉色慘白,往后退出兩步半,背脊突然撞上什么東西,他嚇得一抖,渾身肌肉繃緊了,直挺挺立定,小媳婦似的嚶嚀一聲,仿佛被人捏住氣管,想叫又怕叫出來。他僵硬的轉動脖子,眼珠子斜到眼尾,發現只是一棵樹而已,整個人才松懈下來,剛呼出一口氣,就見李懷信揮劍一斬,那顆破裂的頭顱轱轆朝自己滾過來。然后有什么東西,從裂開的顱骨縫里鉆出,老蔡瞪大眼,彎下腰湊近,想看清楚,結果那東西一躥,差點扎進眼睛里,老蔡迅速躲開:“什么玩意兒?!”
李懷信收劍入匣,聞聲回頭的瞬間,余光似乎掃到了一點點虛影,像飛蛾,又像干枯飄零的落葉,轉瞬消失無蹤了。
老蔡說:“那妖道養這些尸,又長蟲子又招蒼蠅的,多惡心?!?
李懷信沒功夫跟他閑扯淡,催促道:“別在這兒磨蹭,上山?!?
老蔡臉色驟變:“我不去!”
“由不得你?!?
老蔡環抱住樹干,死耐著不走:“我不去,堅決不去,死也不去!”
李懷信挑眉:“死也不去?”
老蔡斬釘截鐵重復:“死也不去!”
一個貪生怕死之徒,為了活下去又哭又鬧的求救求饒,即便不情愿,最終還是妥協了帶他們爬上那座妖道所在的峭壁,卻死也不肯上這座山,為什么?
“難道這山里,有什么比那妖道更讓你害怕的東西?”
老蔡雙唇死死抿著,咬緊牙關。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