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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捕頭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抬手一按,定了定神,感覺思維要被這神棍帶偏了。
“嘶——”梁捕頭撿起佩刀,拍了拍刀鞘上的泥,又十分煩躁的揮了揮手,衙役們立即收到指令,把那些伸長了脖子想要圍觀的閑雜人等驅出幾丈開外。
看熱鬧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閑雜人等:“謝老太爺真不在棺材里啊?”
看熱鬧的:“那棺材里躺著的是王六閨女兒嗎?”
閑雜人等:“所以謝老太爺真是被埋在王六他家院子里的?”
……
看熱鬧的閑雜人等被衙役推著往后,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好奇詢問,趕都趕不走,這王六家跟謝家究竟有什么恩怨?居然發生這么離奇的事!
梁捕頭大步跨到墳前,踩住邊沿,后腳剛落地,四周就竄起一股寒風,從后脖頸灌進衣領里,他一個哆嗦沒打完,踩著邊沿的泥土突然松動,腳下驀地一沉,重心不穩的就要往棺材里撲。他心猛地揪起,后衣領子也在瞬間被人揪住,往后用力一拉,把他帶到了平地上。梁捕頭一偏頭,就見貞白已經松開了手,兩指并攏,夾著張符紙,扔飛鏢似的貼在了棺材板上。
梁捕頭驚奇的看著那道黃符,欲要發作,又想起剛才腳底打滑的時候這女冠出手拉了自己一把,不好事后翻臉訓人,遂咬牙壓制:“你搞什么名堂?貼符干嘛!這么多百姓看著呢,他們本來就迷信,傳出去還以為兇手是只鬼,像什么話!本來案子就離奇,你又是跟著我們官府來的,到時候扯都扯不清。”
“壓一壓邪氣。”
梁捕頭蹲下身,正要去撕那張黃符,就聽貞白補了這一句,頓時扭頭警告她:“你別跟這兒擾亂視聽蠱惑百姓啊!”
貞白置若罔聞,只道:“別撕了。”
反正撕不撕都無所謂,梁捕頭招招手:“得,你們幾個,把尸體抬回衙門。”
方才幾名挖墳的衙役湊上前,正欲將小曲的尸身抬出來,貞白立即道:“抬棺。”
“什么?”衙役有些不明所以。
“別碰尸體,抬棺。”
這女冠在這兒太妨礙公務了,梁捕頭有些忍無可忍:“碰尸體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說,她接觸了人氣一會兒得詐尸啊?”
“不會。”
“那就別跟這兒礙事兒了,邊兒去。”
“是棺材的問題。”貞白道:“這是一口招魂棺。”
第23章
安頓好謝老太太的謝家家主折回時,正巧聽見這番話,倏地僵在原地,盯著貞白,驚詫不已:“你說什么?”
貞白抬首,目光掃過遠處山脈,娓娓道來:“謝老太爺的墓穴選址在此,山脈生氣充盈,于路徑深處止息,背靠主山,來龍深遠,氣貫隆盛,左右山脈環護,砂環水抱,可謂藏風養氣,是一處子孫興旺的風水寶地。”
“沒錯。”當年他請了好幾位得道高人前來看過,才將家父葬于此處,僅憑這番話,就能判斷這女冠絕非胡言亂語,而是真正有些本領的。
貞白道:“可不知何時,此處的風水已經逆轉,看似并無任何改變,但龍脈泄盡,聚怨聚陰,成為大兇之地。”
或許她知道是何時,就在一個多月前,長平亂葬崗里的山巒崩塌,大陣破損,即便最后已竭盡全力修補完成,但整個地勢已經發生逆轉,所以,居然影響到了外界嗎?因為此處與長平相鄰,地脈慣連,而造成了損害?
貞白沉吟道:“而謝老太爺的墳冢中,卻是一口空棺,這本無甚影響,所以二十年來相安無事,但——風水發生逆變,碑上有名,墓中無尸,這口棺,就成了招魂棺。”
謝家家主聽得臉色發白,艱難咬字:“招……魂……棺……?”他抬手指了指墳坑,奈何抖得厲害:“你是說,這棺材,招了那丫頭的魂?”
“看來是。”
梁捕頭在旁聽得匪夷所思,這次不禁沒有喝止,反倒追問了句:“什么叫看來是?”說完他就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陰宅的風水直接影響子孫后代,而這里是謝家的陰宅,棺要招魂,也該是招謝姓的血脈。”貞白道:“但是謝家好像并未因此家宅不寧,或有任何傷亡?”
謝家家主瞪大眼,搖搖頭:“除了王六夫婦來鬧過一場,并未發生其他事。”
貞白道:“反而是王六家破人亡,所以,問題出在王六女兒的身上,因為招魂棺,招的是她。”
“為什么?”謝家家主難以置信。
梁捕頭突然插話:“是因為謝老太爺的尸骨埋在王六家中?從而有了什么千絲萬縷的聯系?那謝老太爺的尸骨是被王六挖回去的?他為什么這么做?”猛地意識到自己完全被貞白帶著節奏走,梁捕頭一個激靈,把思維拉回正軌:“不對,你別擾亂我視聽啊,這可能就是王六二十年前刨了謝家老太爺的墳,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挖走尸骨,埋在自家院中,二十年后,又有人殺害王六之女,埋在謝老太爺的墓中?如此說來,這個兇手可能知道謝老太爺的墓是空的?或者知道王六曾經挖過謝老太爺的墳?否則,謝老太爺的尸骨埋在王六家,王六的女兒又埋在謝老太爺的墓中,不可能只是巧合。”
“的確不是巧合。”貞白一抬下巴,示意梁捕頭看向墳頭那顆枝繁葉茂的樹:“你也許不信,但是這棵樹和王六院中的青竹,你無法解釋它們的反常。”
“那你有什么解釋?”
“聚陰聚怨,枯木逢春。”因為外界似乎受到了亂葬崗的影響,這里的埋尸之地便有了古槐因陰怨之氣滋養而枯木逢春的跡象。
梁捕頭瞥了樹一眼,目不轉睛盯著貞白:“你就是以此判斷這墓里不是空棺,而王六院中埋了尸?”
“可以這么說。”
“好!照你所說,這是一口招魂棺,難道是王六女兒自己挖開了墳躺進去的?”梁捕頭看向棺中,視線落在小曲的纖纖玉指上,她雙手交疊在腹部,指甲干凈整潔,無半點泥土塵垢,梁捕頭蹲下身,踩在棺槨邊緣道:“或者是墳墓自己開了棺又埋上土?”
想糊弄誰呢,梁名捕嗤之以鼻,伸手拽起死者的手腕,想要仔細查看,結果衣料下一根東西有些硌手,本著不漏過任何蛛絲馬跡的原則,梁名捕掀開死者一點衣袖,發現小曲手腕上系著根紅繩,是以幾根細線編制而成,打著死結,跟他在謝老太爺尸骨上剪下的那根編繩幾乎一模一樣。
貞白也看見了,但是站著未動,只道:“割開看看,里頭是否有一撮銀發?”
梁捕頭心里一突,掏出匕首照做,果然不出貞白所料,紅繩中藏著幾根銀發,梁捕頭有些發懵:“你怎么……會知道?”
“梁捕頭,這可能真不是一樁尋常的案子。”貞白道:“別忘了二十年前,王六請過一位道人,讓樵夫老蘇給女兒蓋了個前寬后窄的閨房,是仿棺材落建,本身就不尋常,小曲的生辰八字我看過,是個早夭的命數,卻活到了至今,我想王六請那道長干什么,你我已經心知肚明。”
梁捕頭將案情的整個發展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王氏供認曾經為了救女請過一位道長,如今從這種種證據中看來,就是王六當年迷信了那個妖道,做出一系列害人害己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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