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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白未做遲疑,與趙九出了院門,往城頭的樵夫家去。
一直尾隨的衙役露餡之后就離開了,飛奔入縣衙,氣喘吁吁地把在王六家中的所見所聞向梁捕頭闡述了一遍,他還格外帶入氛圍的壓低了聲音,跟講鬼故事一樣,把幾個旁聽的衙役說得后背脊發涼。
“真的假的?有這么玄?”一個衙役不確信的問。
那負責跟蹤尾隨的衙役演講完,一陣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下肚,連茶葉都囫圇吞了,一抹嘴道:“可不是,那說得跟真的似的,把我在外頭都嚇一跳,結果踩到了石子兒,露了行跡。但是他們現在要去城頭樵夫老蘇家,就為當年建陽棺這事兒,我就立刻回來跟頭兒匯報了,咱要不要也跟過去順藤摸瓜,看看到底是不是這么玄?”
“若真如這女冠所言,王六家中是個風水局,那建房子的老蘇就很有問題。”梁捕頭搓著下巴冒出來的胡渣,展開了聯想:“這么說來,從二十年前王六閨女出生,要建這個房子起,這人就起了歹心,如此推測的話,王六閨女的失蹤也很可能跟他相關。”
“對。”眾人附議。
梁捕頭掃視眾人一眼:“所以你們也相信,這神棍說的勞什子陽棺?”
尾隨貞白的衙役道:“頭兒,咱也不能說全信,就是吧,這看的風水局不是,很難說得清,就比如當今天子,還迷信呢。”
梁捕頭看著他:“迷信啥?”
尾隨貞白的衙役底氣十足道:“太行道啊,那傳聞中的太行道,可比這個玄。”
民間不是還流傳著,太行山是國之核心,乃天下之脊,什么得太行者得天下,極為夸大其詞,也不知是天子聽信了這些傳言而倚重太行道,還是因為天子倚重太行道而流出的這些傳言,反正很久很久以前,引起過天下熱議的是,承德年間,太上皇的嫡長子,本應繼承大統之人,卻一出生就送上了太行修行。到了本朝,二皇子也給送入了太行道,可見在天家眼中,對太行道的倚重非比尋常。
梁捕頭一拍桌子,滿臉憤慨:“你不說這茬還好,就是那皇帝老二興起來的風氣,帶頭搞這些封建迷信,所以這些人一個個不務正業,削尖了腦袋想遁入個道門,一不留神還入了個歪門邪道,搞得那些神棍到處招搖撞騙,就那什么女冠,啊,好好一大姑娘,不老老實實在家學學刺繡,擇一夫婿相夫教子,非要跟風去搞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瞎起什么哄!”
衙役道:“頭兒,咱可都是吃著皇糧的,你在背后這么指責當今天子,就不怕……”
“怕個釧釧,天高皇帝遠的,他還能長了一對順風耳啊!瞅你那點出息。”梁捕頭站起身,抓起佩刀,話鋒一轉:“分頭行動,你們兩個,去米鋪找曹寡婦,帶她來縣衙認……唉,都一堆骸骨了估計想認也認不出來,還是看看吧,萬一有什么發現呢,再了解一下當年她丈夫失蹤的案情,也去找東來順的伙計問問,萬一縣志記載有什么遺漏。”
這是樁舊案,都過去這么多年了,要翻出來再查,什么線索都已經斷了。
本來他們今日計劃上訪那幾家大戶,正琢磨如何說服那些人去挖他們家祖墳,這種討打討罵的事,就算是官府衙門也會被人拎著棍子給打出來。
可也不能夜半三更偷偷去刨人祖墳吧,太不是東西了。
再說,他們是官又不是盜匪,平常再強勢,也干不出這么喪陰德的事。
正發愁時,跟蹤貞白的衙役就來匯報了,所以梁捕頭一改計劃,讓剩下的幾個人跟著他去城頭樵夫老蘇家,看那女冠究竟能問出個什么名堂,他們也正好順藤摸瓜。
一打定主意,梁捕頭就帶著手下風風火火出了衙門,直奔目的地。
樵夫蘇家是個老院子,說在城頭就是城頭的最邊上,獨門獨戶的坐落在最荒僻的一角,院子里堆滿了柴禾,一捆一捆纏緊了碼得老高,收拾得格外規整。
貞白和趙九的突然造訪讓樵夫有些意外,但這位女冠是昨日救過自己的人,他熱情的把二位迎進門,喜笑顏開地沏了壺茶,一瘸一拐的放在矮凳前,又去洗了兩個碗來,他說:“我都還沒專程去跟道長道謝呢。”
趙九見他行動不便,站起來接過他手里的碗,主動倒滿了:“你快歇著吧,別忙活了,道長來這又不是讓你敬茶的。”
“哦。”樵夫笑了笑,拉了凳子在貞白對面坐下:“有什么事嗎?”
貞白不會繞彎子,直奔主題地問:“聽趙九說,你以前給王六的女兒蓋過一間屋子。”
樵夫沒料到貞白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誒,是,都過去十幾二十年了吧,那閨女兒都大了……”說到此,他又想起王六閨女失蹤的事,嘆了口氣才繼續道:“我現在也不做那行了,手藝都回潮了,道長是要找人修葺屋舍嗎?”
“不是,我今日去王六家看過,發現他女兒房間的格局有問題。”貞白看著樵夫的反應,道:“你是懂這行的,想必也知道修建陽宅,有些忌諱,不可能做個前寬后窄的地基。”
聞言,樵夫的臉色變了變,他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剛要開口,就聽一陣人多勢眾的腳步聲逼近,他們轉過臉,只見梁捕頭帶著人直接邁進了院子,氣勢迫人。
三人不約而同站起身,看見梁捕頭的瞬間,樵夫的臉色立即就白了,他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一小步,眼中難掩驚慌。
望著逼近自己的這張閻羅臉,樵夫小心翼翼開口:“我……我犯什么事了嗎?”
梁捕頭掃了眼貞白和趙九,逼視著樵夫,沉聲道:“你說呢?”
樵夫退后半步,膝窩磕了一下矮凳:“我是良民啊。”
“良民?”梁捕頭審視嫌疑人的目光尤為犀利:“那你心虛什么?”
“我……”樵夫卡了殼,扭頭看了看貞白,咬了咬牙:“不關我的事啊。”
梁捕頭厲聲道:“王六女兒那間房是你蓋的吧,害人了知不知道,還敢說不關你的事,再不老實交代,就抓回衙門上刑。”
果然這些官差上門跟道長是為了同一件事,樵夫不經嚇,知道梁捕頭在縣衙里是個辦案的厲害角色,眼光毒,在這個小地方被稱為名捕。
樵夫不敢隱瞞,只得老實交代:“真不賴我啊梁捕頭,當年王六請我上工,我看完之后,明明白白說了那么蓋房子會犯忌諱,可那王六拿著草圖,堅持要這么蓋,我還納悶兒他是不是活膩味了。本來吧,這種活兒我不太愿意接,因為不吉利,但是扛不住他給得錢多。況且,他是在自家院里建房子,要建成啥樣都他說了算,又不是去害別人。”
梁捕頭挑了下眉:“害自個兒閨女就成?”
樵夫道:“不怪我說,他要想害自個兒閨女,就算我不給他蓋這種不吉利的房子,他也能投毒啊。”
“所以,王六為什么要勞心費神的繞這么大一圈兒來害自個兒閨女?他直接投毒啊!”
“這我哪兒知道。可能,哦,直接投毒的話一看就是謀殺,免不了被官府抓了去砍頭,蓋個這種索命的房子,就殺人于無形。”樵夫說完,就對上梁捕頭那雙質疑的眼睛,頓時反應強烈起來:“你不相信嗎,我說的都是實情,真的是王六他……”
梁捕頭截過話:“王六要害自個兒閨女?虎毒還不食子啦!”
樵夫冤得要命,他覺得自己這回可能十張嘴都說不清,盡力想去解釋:“梁捕頭,我是個本分人……”
梁捕頭冷哼一聲:“本分人可干不出來這種事,多好的計謀啊,果然殺人于無形,所以,王六的女兒已經遇害了?尸體呢?你藏哪兒?”
樵夫嚇一大跳:“不是,我不知道,他女兒不是失蹤了沒找著嗎。”
“那你說什么殺人于無形,不就是暗指人死了,你還知道什么,老實交代!”
“我不知道啊,我也沒有暗指啊。”樵夫都快哭了,喪著臉:“我就是猜,瞎猜。而且那房子吧,也就,風水差點兒,唬人而已,要不是今天道長過來突然提起,我也不會把這事兒跟王六女兒的失蹤聯系在一起,緊接著你就帶著人過來,氣勢洶洶的,給我嚇慌了神,說話才顛三倒四。梁捕頭,你看啊,房子蓋好之后,十幾二十年了,不也一直相安無事嗎,我估計吧,他女兒失蹤,不關這房子什么事,更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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