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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信目視前方,微微瞇縫了一下眼睛,剛纏一半的右手再次握住了劍柄:“還得應付她。”
“誰?”馮天倏地抬起頭,順著李懷信地目光望向古槐,正好瞧見橫亙在樹冠上的那具蔭尸的手指動了動,他眨了眨眼,確定不是錯覺:“尸變了嗎?”
隨即又聽見背后有符紙燃燒的聲響,馮天只覺背脊一寒,渾身冒了一層雞皮疙瘩,僵挺著開了口:“大事不妙啊。”
李懷信顯然也洞察出了前后夾擊腹背受敵的險境,尤為低沉地應了句:“嗯。”
作者有話要說: 李懷信:“有本事你來。”
馮天:“我不行。”
第13章
李懷信說:“你選一個吧。”
馮天有點懵:“什么?”
“蔭尸還是冥蟒?選一個。”
“啊。”馮天立即反應過來,看了看手里卷刃的長劍,對冥蟒的殺傷力算是見識過了,銅皮鐵骨刀槍不入,光靠翻騰就能攪個地動山搖,憑自己的武力值……斬一具蔭尸倒不在話下,馮天權衡之后,把僅剩的五張鎮靈符給了李懷信:“蔭尸吧。”
李懷信接過,瞄了眼他手里的破劍,從劍匣中抽出伏矢劍扔給對方:“用這柄吧。”
“誒。”馮天扔了自己的佩劍應下,二人便十分默契的背向而行,面對自己的勁敵。
冥蟒頭上最后一張符箓化為灰燼的瞬間,猛地一竄,如離弦的箭。李懷信步步生風,往崖壁沖去,在冥蟒急射而來的剎那雙腿一蹬,躍向高處。冥蟒結結實實撞在巖石上,砸出一個巖坑,崖壁轟鳴垮塌,墊腳石一裂,李懷信勾住了上方一塊凸石,奈何凸起的石塊一松動,同他一起砸在了冥蟒的頭頂,冥蟒昂首,他便滑向其后背,伸手想抓,奈何這孽障的鱗片太過滑膩,還未找到機會將劍刃卡入鱗下,他就被這孽障狠狠甩了出去,重摔之后的那陣眩暈還未過去,冥蟒的巨尾仿佛索命長鞭一般抽了下來。
李懷信瞪大眼,往旁邊滾了好幾圈,手一撐地面,抬起頭的時候正好看見馮天僵立不動的背影,手里握著他的伏矢劍,一動不動的面向古槐。而那棵巨大樹冠之頂,站著那具白衣白發的蔭尸,腳踩綠葉,好似整個人虛懸在空中,頭頂亂云飛渡,仿若地獄怨靈在盤旋。
蔭尸倏地睜開眼,剜去的左目是深不見底的黑洞,如一望無盡的深淵,蔓延著令人惡寒的陰怨。
李懷信只覺遍體生寒,大吼一聲:“馮天!”
杵在原地的人沒有絲毫反應,除了被冷風卷起的長發衣袍,馮天紋絲不動。
李懷信回過頭,看了眼朝自己襲來的冥蟒,他咬緊牙關,猛地沖向馮天:“閃開!”
即便這一吼喊破了音,也沒起到絲毫效用,他似乎嘗到了嘴里散出來的鐵腥味,然后奮不顧身一撲,雙臂卷起馮天往一旁滾去,就聽到馮天在耳邊說了句:“剛才動不了。”
一夜磕磕碰碰地摔跤碰撞,渾身關節幾乎痛到錯位,李懷信強撐著提劍起身。
冥蟒竄得太快,在他摟著馮天滾向一旁時,這孽障已來不及拐彎,直沖向古槐,卻并未如李懷信所預想的那樣撞在樹上,而是圍著古槐一圈圈纏繞直上,鉆出樹冠之時,張開血盆大口,猛地一口吞了那具詐活的蔭尸,抖落無數落葉。
馮天剛爬起身,就目睹這一幕,驚得瞪大眼:“這孽障……就這么給吃了?!”
說好的護棺神獸呢!護的哪門子棺!說吃就吃嗎!
一具蔭尸還不夠塞牙縫的,冥蟒兩雙綠幽幽的眼睛掉頭一瞪,饑渴的鎖定了另外兩塊人肉。
馮天被瞪得一陣發毛,李懷信同一瞬間做出應急反應,低喝一聲:“跑啊。”
隨即拔腿狂奔,馮天緊跟其后,才沒跑幾步,就聽聞慘嘶一聲,接著轟隆悶響,大地震顫,晃得人腳下不穩。
二人急急剎住步子,猛一回頭,只見冥蟒重重倒地,大口一張,那具被它生吞入腹的蔭尸飛躍而出,旋身踩在冥蟒頭部,然后曲指成爪,如五柄利刃一劃,嵌入了冥蟒一只眼目,再利索地一剜,將那只綠瞳扣了出來!
冥蟒慘嘶,在幽谷里翻天覆地的橫沖直撞,長尾一掃,巖壁紛紛垮塌,李懷信與馮天一邊躲避冥蟒橫掃,一邊防止被垮塌的巨石砸到,回頭望時,那具蔭尸立在滾滾塵煙中,白發如瀑傾瀉而下,握著那顆綠寶石般的眼珠,對周遭的亂象不為所動。
她抬起手,將那顆折射著月光的眼珠塞進了自己黑洞的眼眶……
這一幕場景實在太過詭譎,幾乎讓李懷信忽略了她只是伸了一下手,那只攪動的快要山崩地裂的冥蟒便不再動彈了。
那張蒼白死灰的臉在塵埃落定之時露出了清晰地輪廓,雙目一睜一閉間,綠色的眼珠變成了同右眼一樣黑白分明的模樣,與他隔空對視。
李懷信愣愣望著,直到馮天狠狠拽了他一把,才猛然間回過神,閃電劃破了濃濃的黑霧,仿佛利刃將幕布撕開一道裂口,強光從裂口中射入,刺得他眼前一花。而那道一早就蟄伏于夜幕中的九天玄雷,在馮天拽著他沖出幽谷之后,當空劈下,接二連三地滾過天幕,砸在幽谷之中。
馮天和李懷信跑得遠了,撐著一塊凹凸不平的石壁喘息著,臉上驚懼之色未褪,手腳仍是僵直的。
馮天張了張嘴,連說話都不太利索:“剛……十……十幾道……天雷吧。”
李懷信蒼白著臉,抬了抬眼皮,歷經了從茫然到聚焦的過程,才點了點頭:“嗯。”
馮天重重地吸了口氣,脫力似的坐到了地上:“嚇死我了,得虧咱倆跑得快!是天罰吧?沖著那具蔭尸去的嗎?這玩意兒得多可怕啊居然招來了天雷!你看見了嗎,她剛才手一壓,那條冥蟒就不動了啊,我他媽居然以為我能收復她!好在,老天爺又一次幫了大忙,嘖,你說她被劈死了沒?誒,懷信,怎么了,丟魂兒了啊?”
丟魂兒倒不至于,只是剛才那個對視,他想起蔭尸的眼神,仍有些不知所措。
李懷信木訥地盯著馮天數秒,抹了一把臉,讓自己定了定神,回道:“十幾道天雷,應該不可能挨得過去。”
聽到這個答案,馮天適才松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未松到頭,整顆心又倏地擰緊了,他伸長了脖子問:“那……那個陣呢?”
“什……”李懷信剛要出口,就與馮天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起來。
“就那道天雷的威力,巖地都能劈裂了,更何況一道壓著怨靈的大陣,也……”馮天驚懼得有些害怕說下去,若是因此破了大陣,那么鎮壓在地下的萬萬怨靈,豈不得全部竄出來作亂!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自幽谷方向傳出崩塌巨響,震得耳膜鼓鼓嗡鳴,手撐的巖壁及大地余顫連連,李懷信跟著踉蹌了一下,峭壁上方的泥土碎石紛紛滑落,撒了一頭一身的土。
李懷信避開了一塊碎石,道:“是山崩嗎?”
還沒來得及抖落掉塵泥,就聽幽谷方向傳來陣陣魑魅嗚咽,此起彼落,萬鬼哭嚎,纏綿不絕……
馮天猛一起身:“要出大亂子了!”
若是讓幾十萬怨靈大軍沖破大陣,闖出亂葬崗,后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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