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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信嗤鼻:“多好啊,不如把你家祖墳遷到這兒來吧?!?
馮天怒目圓瞪:“我說你咋這么陰損呢,我說能修皇陵又沒真的提議,就是打個比方。”
“你有九條命敢拿天家打比方?!崩顟研耪f,“還當著我的面兒?!?
“你又不介意……”
“介意?!?
馮天嘴角一抽,斜了他一眼,心道:我讓著你。
二人順著斜坡而下,狂風呼嘯中夾著嗚咽聲,響在耳邊,令他們腳步一頓,本以為是錯覺,細聽之下,二人兩相對視,李懷信皺緊眉頭:“百鬼……”他不確定似的頓了頓,馮天便接過了話:“哭喪?!?
百鬼哭喪!
哭什么喪,給他倆嗎?!
聽著催命似的哭喪,馮天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他剛要開口,就見李懷信腳下一絆,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馮天欲想拉他一把,不料自己也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雙雙滾下斜坡,砸進一個大坑里。
背后撞在一處凹凸不平的堅硬上,仿佛摔散了架,后背的劇痛讓李懷信咬緊牙關,他深吸一口氣,手撐住地面想要爬起來,奈何手心摸到一截纖細的長條物,不似樹枝也不似頑石,他輕輕一抽拿到眼前,竟是一截骨頭。他猛地彈起身,顧不得后背劇痛,腿腳陷入骨堆中,沒過了膝蓋,腳底墊著一塊頭骨似的東西才沒有踏空。他望了眼身處之境,頭皮猛地發麻。
馮天痛吟幾聲,坐在骨堆上,看見整個巨大的尸骨坑時,倏地怔住了。
方才他們站在斜坡上,目光全被遠處那顆千丈古槐所吸引,沒看到斜坡底下這么巨大的一個深坑。
“作孽啊。”馮天回過神,汗毛倒豎,“一場大戰死了多少人?!?
聞言,李懷信轉頭望著他,臉色發白。
他能感受到尸山骸骨里的怨氣,幾乎侵入骨髓般深重。
尸骨坑里堆滿了兵刃、鎧甲、馬骨……,那些烈士的尸骸有些被腰斬,有些被斬下頭顱,或斷臂殘腿,支離破碎,將十年前那場慘絕人寰的殺戮呈現眼前。
一名名烈士在戰場上呼嘯著,嘶吼著,浴血殺敵,壯烈犧牲。最后倒在血泊中,死于異鄉,連尸身都無人收斂。
他好似記得父皇曾經感嘆過:一個朝代的興盛有多么不易?
能有多么不易?
年少無知的他身處紅墻碧瓦,含著金湯勺長大,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幾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所見所聞皆是花團錦簇,后宮的妃子們爭奇斗艷,最大的悲愁就是不得圣寵。他也不知道父皇的憂思,每日起早貪黑,下朝后在御書房里對著堆成小山的奏折殫精竭慮,殊不知父皇熬至深夜所批下的每一個抉擇,可能都是一場天下動蕩。
走神之際,只覺一陣乏力,他好像聽見馮天在喊:“懷信,懷信,李懷信!”
耳邊嗡嗡作響,寒風裹纏在身上,從每一個細小的毛孔中侵入,眼前黑影重重,一片亂麻的閃過,鼻息間彌漫著血腥味,全是令人窒息的殺伐氣,耳邊充訴著兵刃相拼的爭鳴,還有歇斯底里地、卻無比遙遠的吶喊:“李懷信!老二!老二!”
真是讓人上火??!
他正要發怒,割了此人的舌頭,耳邊的聲音卻忽地一變,那人喊他:“二殿下?!鄙ひ舻统翗O了,略顯蒼勁,他說:“二殿下,走過去,站上去。”
李懷信用力的眨了眨眼,眼前依舊是天旋地轉的重影,什么也看不清,他想問誰在說話,你是誰?張了張嘴,卻溢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好疼啊,有什么東西正往他身體里鉆,仿佛想侵占他的靈魂。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浮在半空,腳下踩不到實地,每一下掙扎,都踏著虛空。
作者有話要說: 李懷信:你才老二你永遠老二!
第11章
“二殿下!”
“二郎!”
聲聲驚呼刺入耳膜,震得他心頭一突。
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他拼命聚焦,恍惚看見馮天那張驚恐焦急的臉,在他身上壓了道符,厲喊:“老二!”
馮天的劍光劈在怨念沖天的黑氣中,符光一閃,嗚聲凄厲,纏裹在他們周身的怨氣驀地消散,李懷信只覺身子一沉,仿佛被人從半空一拋,直墜而下,再一次砸了個暈頭轉向。
好在地面挺軟,沒有摔在那堆硌人的尸骨上,只是這軟趴趴的地面好似薄冰一般涼。
李懷信的神智還有些恍惚,腦袋昏沉沉的,他想揉一揉額頭,手腕卻被馮天緊緊攥著,他微微側首,看見馮天倒在他身旁,衣衫不整,臉上幾處青紫的傷斑。
馮天一臉受了內傷的表情回望他,咳道:“你剛才發什么愣,被怨氣乘虛而入,差點就讓它們給撕了?!?
李懷信道:“我想起在皇宮里……”
馮天睜大眼,不可思議道:“對著幾畝地的骸骨思故鄉?你怎么想的?。 ?
李懷信被方才那波怨氣纏得使不上力,只覺得肺里陣陣絞痛,提不上氣跟馮天貧,還未等他調息完那口氣,身下突然地動,他和馮天的神色驀地一凜。
震動越來越大,李懷信撐地的手掌一滑,摸到的竟是一片冰冷濕滑。
“臥槽!”馮天一撅而起,垂頭看著腳下黑黝黝的一排紋路,目瞪口呆地喊:“蛇嗎?”
李懷信踉蹌著倒退數丈,面對著龐然大物,內心翻涌:“巨蟒吧?!”
巨蟒的尾巴在身上盤了盤,彎成一盤蚊香,仿佛還處于沉睡狀態,連眼皮也沒抬。
馮天的后背沁出一排冷汗,被風一吹,涼得發顫,不禁有些打哆嗦。
且不說這巨蟒帶不帶毒,攻擊性強不強,就是盤個一圈,就能把他倆給活活絞死,所以他們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謹慎,李懷信打了個手勢,示意馮天離開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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