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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上太行之巔用甘泉泡澡,掌教師叔都沒有半聲制止,那甘泉可是他們每日晨昏定省之時飲用的,就算他李懷信冰肌玉骨,也不能讓大家喝一肚子洗澡水吧。好在這廝沒有太放飛自我,但卻讓工匠在后院糟了個天池,分流出太行之巔一脈甘泉水,供他在自個兒院子里頭無盡暢游,真他娘的矜嬌奢靡!
只要他不作,他就是太行山上一只賞心悅目的花瓶。
但凡他作,掌教及師叔們也會毫無底線地慣著,憑啥呀,憑他爹是大端王朝的霸主!
而太行道受命于天子,為大端王朝占天卜運。簡而言之,就是太行道再牛逼,也是給大端王朝打工的,雖不用天天跑去京都上班,但也是寄人籬下,看天子臉色的。順道,也就看起了李懷信這小王八蛋的臉色。丫金碧輝煌的宮殿不住,非跑到山上來養尊處優,說好聽點叫養病,實則卻是來興風作浪的。
就是這樣一個奇男子,抱著一顆上天入地的壯志雄心,想要仗劍天涯。
他覺得自己苦學十年,應學以致用,有所建樹。
馮天一個頭兩個大,這祖宗要興風作浪,區區太行已經施展不開拳腳了,心心念念著要下山歷練。
哈!別的師兄弟下山可以叫歷練,他李懷信只能叫惹是生非。
這不,就惹是生非到,哦不,歷練到亂葬崗來了。
好在,李懷信那滿腔熱血的勁頭還未過,那股矜嬌也沒帶到亂葬崗里來,否則,他突然發作要馮天去弄頂花轎把丫抬進去,馮天就真的要控制不住抽人了。
好在,李懷信還沒欠扁到這種程度,所以,十年的友誼小船一直沒翻。
馮天把雜草往兩邊掃了掃,方便后面的祖宗下腳。
李懷信突然開口:“馮天。”
“又怎么……”了字還沒出口,只覺眼前劍光一閃,陰氣撲面,好似一團什么東西驀地散了,電光火石間,馮天還未來得及看清楚,愣愣回過頭,就見李懷信警惕地握著劍柄。
馮天舉著青燈,額頭流下一滴冷汗,握緊了手里的長劍防備問:“看清是什么了嗎?”
“看不清。”他說,“沒有實體。”
這鬼地方除了枯枝敗葉和滿山遍野的骨頭,也就他倆算得上實體了吧?
身后又一股氣流逼近,馮天回身橫掃,打散了一團,卻有一只狀似烏鴉的黑霧沖到其面門,他抬手格擋,那鳥狀物正巧撲滅了手里的青燈,仿佛被火化了般,瞬間消散。
馮天兩眼一抹黑:“什么玩意兒?!”
此時,寒風四起,草木俱顫,樹上依稀幾片枯葉飄零飛落,細細碎碎。
“啞——”
馮天一驚,就聽啞聲四起,仿佛千百只烏鴉傾巢而出,群飛將至,馮天頭皮一麻,喊:“懷信!”
李懷信有些煩躁:“吵死了。”
他以前在太行嫌三師叔養的丹頂鶴吵,命人用繩子在那些鶴的長嘴上綁了個花式蝴蝶結,餓了好幾天,差點沒把下山歸來的三師叔氣厥過去,抹著老淚為他的寶貝鶴崽子們搬了個家。
這些烏鴉叫得顯然比丹頂鶴更要人命,若在千里之外的三師叔看見,肯定會跳著腳對李懷信咆哮一句:“人賤自有天收!這就是報應!”
馮天退到李懷信身邊,道:“烏鴉食腐,對尸體散發的腐爛氣息異常敏感,成群出現本就不是好兆頭。況且,這些烏鴉,不是活的。”
李懷信被吵得心煩意亂,從懷里抓起一把符紙就扔了出去,遭來馮天大叫:“你省著點兒!”
后者不管不顧,只想讓耳根清凈,又抓出一把,大手一揮。
馮天暗暗咬牙:敗家子兒!
最后一把符紙懸于頂,呈圓形氣罩,烏鴉一哄而散,至上空盤旋,數十只卻被拘于符陣之中,四處亂竄,撞到邊沿,則驀地消散。李懷信冷哼,五指收攏,符陣回縮,只聽啞聲凄厲,群滅一片。
太行山十年,總歸不是白待的。
馮天承認,這廝并不是只金玉其表的花瓶,但滅幾只黑鴉,就一副老子天下無敵趕緊來夸的德性,實在看得眼抽筋,也不想想自己糟蹋了多少符紙。
馮天很想把他那翹上天的尾巴按下來,但還是一言難盡地夸道:“厲害。”
然后,就見那祖宗拽得二五八萬的,劍指蒼穹,打出一式氣吞山河,打得那團烏鴉逃的逃,散的散,再也聚不起形態。
馮天站著沒動,既然他那么愛現,就讓他去表現好了,反正這方圓五里地,也就幾只陰靈來捧場。估計這祖宗在太行憋悶久了,早就想出來一展神威,只是選了個不咋滴的地方。
李懷信:“杵著作甚,幾只鳥而已,瞧把你慫的!要不是有我在,你早哭鼻子了。”
馮天有點牙疼,他說:“呵呵……”
李懷信翻了個白眼:“點燈,開路。”他還忙著救死扶傷呢,沒那閑工夫磨唧。
馮天也懶得理他,重新點亮青燈,往斜坡行進,入了松林,二人紛紛松了口氣,因為終于沒有沒過膝蓋的雜草了,起碼能看得見路,一腳踩上去,泥土松軟,像是受過潮,抬腿便是一個印記,李懷信低頭看了眼鞋上的泥,皺了皺眉,卻忍著沒發作,剝掉褲腿上沾的幾根稻草,指腹仿佛被針扎一樣疼。
他“嘶”一聲,引得馮天回頭:“怎么了?”
李懷信道:“湊近點,衣服上好像有東西。”
馮天趕緊提燈上前,就見李懷信褲腿上粘滿了蒼耳,這是一種渾身長刺披針的瘦果植物,最容易黏在衣服上。馮天剛要開樂,嘴角才裂一半,李懷信就在褲腿上扯下一把仍向馮天的腦袋。
馮天:“臥槽,你缺德不缺德。”
他抬手一抓,扯得發根疼。
李懷信皮笑肉不笑:“別逮著機會就想幸災樂禍,欠收拾。”
誰欠收拾!馮天扯得頭發亂七八糟,指著李懷信低吼:“幼稚不幼稚!”
李懷信一曬,又往對方頭上扔了幾顆,大喇喇地道:“幼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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