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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阿媛姑娘身在何處,讓我進去——”小二磨破了干枯的嘴皮,門外的守衛仍然不肯放行,見他衣冠不整,面容憔悴,兩個守衛交頭接耳一番,作勢就要將他拖走,就在此時,孫秀的華蓋姍姍來遲。
“大人,小的跟著阿媛姑娘大半個月,知道她身在何處,絕無半句謊話。”守衛一個不留神,小二泥鰍似的滑到馬車跟前,常年練出的吆喝聲非比尋常的響亮,孫秀坐在馬車里也聽得一清二楚。
孫秀朝政大權在握,近日來忙得焦頭爛額,剛剛松活一點,想著金谷園中一片狼藉,再不是什么尋歡作樂的好去處,試著捉拿一回美人,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孫秀好酒好茶地款待了小二一頓,翌日就乘了白馬,奔著溫縣去了。
他和司馬倫少時長在溫縣,對那里再是熟悉不過,小二略微指點幾下,他就清楚該怎么走,無需小二再引路。
錢老太在溫縣待過幾年,那院落本是她的舊居,孫秀少時還來過,等到臨近了才想起,“我當是什么高人呢?才是那個姓錢的母老虎……”
他和司馬倫一起,那時還是貓嫌狗嫌的半大小子,害得街坊四鄰常常雞飛狗跳,卻只騷擾過錢老太家一回,因為錢老太身手好,他們根本來不及逃,被揍得鼻青臉腫,連著幾日沒法見人,所以記憶猶新。
自他孫秀入了五斗米道,到底今非昔比了,光用障眼法就敵得過天下一大票正兒八經的高手,況且還有五花八門的毒粉,稍不留神吸上一點,要么兩眼一黑口吐白沫,要么四肢麻痹頭腦脹痛,錢老太畢竟年事已高,孫秀信心滿滿,并不打算把她放在眼里。
正午時分,飯后總是慵懶,何七和阿媛收拾碗筷,錢老太兀自先睡去了,趁著周圍沒人,何七小心翼翼地親了親阿媛的面頰。
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了四五年,何七還是第一次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可阿媛并未像何七想的那樣羞紅了臉,也看不出是喜是悲。
何七大概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慌忙后撤一步,小聲道:“七哥失了禮數,對不住媛兒,媛兒莫要生氣……”
阿媛原本完完全全地怔住,看著何七緊緊張張道歉的樣子,心里不知泛上來什么滋味,眼角閃過一抹苦澀,“七哥,我想去方便一下,等會就回來。”
何七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臉漲得通紅,十分尷尬,心中攪成亂麻,轉過身子再不敢回頭。
待到阿媛走遠了,他才喃喃自問,“媛兒今日……莫不是來葵水了?”
阿媛越走越遠,眼眶終于含不住淚,滴答滴答地淌了一路。
“要是七哥知道……我該怎么辦?”
阿媛是石崇的好“雛兒”,金谷園里眾星捧月,從未受人玷污,更是非同一般地嬌寵,可被孫秀擄走的當夜,她沒提防中了迷藥,醒來已是不著寸縷,渾身酸疼地躺在紅帳之中。
再見何七時,她沒忍住大哭了一場,但不論錢老太還是何七,都只當她是劫后重逢的激動難抑,沒有人查問她到底經歷了什么,過了幾日的天倫之樂,她漸漸淡忘此前茍且的種種,方才何七突如其來的親昵,讓她一瞬間憶起了傷心事,再也堅持不住。
“小美人兒,幾日不見,怎么憔悴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