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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韌將筆記本扔在桌上:“金玟,我們已經聯系上你在東京大學進修時的導師渡邊淳一。”
聞言,本還沒什表情的金玟頸肩突然緊繃,眼中的淚慢慢蓄積。
“你知道你的老師渡邊淳一電話會習慣性錄音嗎?”裘韌見金玟已臨崩潰,語調放軟了:“錄音我們已經拿到。還是那句話,不要讓我們先開口問。現在你老實交代,還有機會爭取寬大處理,畢竟你不是這起故意殺人案的主犯。”
律師李明麗看她的當事人這個樣子,心里有數了,站起身走向裘韌:“裘副隊長,可以給我五分鐘讓我單獨跟金玟談談嗎?”不能免罪,就只能勸她將功補過。
對方態度很好,裘韌也不為難:“可以,但我希望我們再進來的時候,金玟能把她所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
“我盡量。”
等審訊室就只有她們兩人了,李明麗轉身向金玟開門見山地講:“我這兩天仔細研究了汪晴案,如果網上披露的全都屬實,這個情節是非常惡劣的。一旦韓志和孟婷故意殺人罪成立,像你這樣的從犯至少5到10年。現在警方已經拿到了關鍵證據,證明汪晴的抑郁癥系有預謀的人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金玟哽咽出聲:“我……我沒有想到他們要逼死她,我我沒有要殺她……”急得兩腳直跺,“我沒有殺人……嗚啊……”
“一端亂線找到了頭,你就別指望韓志和孟婷故意殺人罪不成立了。汪晴的律師童桐,你應該也知道她。汪晴沒有錢,據我估計童桐跟她簽的應該是風險代理合同。也就是說官司輸了,她一分錢都不拿。”
五分鐘后,裘韌、小邱再次進入審訊室。
金玟的情緒已經和緩了,這回也不用裘韌費口舌問,她自己開了口:“我跟孟婷是在高二補習班認識的,她和我一樣都有偏科。因為都住在荷園路那一帶,我們每天補完課會結伴回家,這一來一去就漸漸熟了。”
小邱記錄著要點,時不時地瞟一眼金玟。
“2009年6月份,她突然約我去她家,說跟男朋友在歐洲旅游帶了不少好東西回來,讓我挑幾件裝點門面。我曉得孟婷跟了一個有錢的已婚男……”自己說起來也難為情,“這事在我們那個圈里算不得什么,只是我沒想到孟婷較真了。”
裘韌筆點著桌子:“孟婷跟韓志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2008年年前還是年后?”
聽到警察這么問,金玟下意識地吞咽:“我也不清楚,但但孟婷2007年底向我借了10萬塊錢說要還房貸,年后給我。她是2008年三八節那天還給我的,還送了我一只小香手包。”
“那十萬塊她是以什么方式給你的?”
“現金。”
金玟抽噎了一下:“我到孟婷家里,她把我拉進房間。床上全是新款的包包,還有十幾樣首飾,當時我就酸了……”
小邱癟嘴搖頭,就這么跳坑了。
“我一直想買房,但干我們這行的賺得多花得也多。孟婷拿捏到了這一點,便有意無意地帶我參觀她的家,站在樓上俯瞰看太古酈庭的景致。還跟我說說……”
金玟低垂著頭,摳著指甲:“說住在太古酈庭的都是富豪,她上下班就沒見到一輛價低于50萬的車……我沒想到他們是要人命,”這一點咬死了,“孟婷跟我說的是,她男朋友的老婆提出生完孩子后就回公司。他們不想讓她回公司掌賬……”
所以就讓她患上抑郁癥。
………………
海市夜晚的霓虹燈絢麗得讓人癡狂,酒吧里的音樂轟到了凌晨兩點還不停息。舞池里男女跟隨著音樂瘋狂地扭動,一個穿著清涼喝得差不多的年輕女人被個打扮得人模人樣的中年男子帶出了酒吧。
“先說好價,”年輕女人嘴里嚼著口香糖,兩腿軟趴趴的,被架著還不安分,口氣老道地跟男人討價還價。
“2000,最低了,不能再少了。”
“1000……”
一雙棕色樂福鞋闖入眼,中年男人想繞過去,但對方明顯是在找茬,抬頭欲呵斥:“你他媽……”
“不特定的同性或異性之間以金錢、財務為媒介發生……”
中年男子認出童桐了,丟下年輕女人就捂著臉撒腿跑了。童桐垂目看著癱軟在地的年輕女人,揶揄道:“你出來的挺快?”
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支煙,叼在嘴里。年輕女人抖著手把煙點上,用力吸了一口:“吸.毒而已,我又不販賣,能關我一輩子啊?”
童桐蹲下身子,與陳雯平視:“看來你知道是我報的警?”
“律師嘛,”陳雯彈了彈煙灰,抬眼回視童桐:“你找我干嘛呀?我可跟你說同性一夜價是翻倍,打底5000。”
臉上的濃妝已經花了,但離近看,童桐還是能在她臉上找到稚嫩:“捐的那些錢,就是這么賺來的?”
一口煙吸了一半,陳雯頓住了,盯著童桐的眼睛看了好一會驀然笑了:“你查我?”笑著笑著眼睛濕了,氣弱地問,“你為什么查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文章里涉及到的法律知識都是參考中國法律。
第38章
如果換作是譚上問這話, 童桐也許會糊弄,但現在她面前的是才20歲的陳雯,她想說實話:“因為你是陳雯, ”莞爾一笑說不盡的凄然, “亦或者因為你是陳虎的女兒。”
兩年里捐了將近70萬, 這個女孩不該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她值得她拉一把。
手指顫抖夾癟了煙, 用力吸著, 陳雯下斂睫毛,眼淚滾落, 煙從鼻孔里冒出。凌晨2點的街上已經沒什么人,只有燈光還在孤獨地守護這座城市。
仰首望暗黑無星星的天空, 她卷舌吐了兩個煙圈,眼淚順著眼尾流進了金色的發里:“我閑下來喜歡刷微博, 前幾天你突然出現在公眾視野中,我……”舔了舔發干的唇,抬手煙送到嘴邊,“律界超級新人童桐, 在美國打贏花瑩反傾銷案的26歲中國籍律師,”濕了的睫毛輕顫著, “直覺告訴我你就是她。”
伸手抽走那只煙,童桐將它掐滅:“抱歉,我不喜歡這東西。”
陳雯梗著脖子長呼一口氣,慢慢地將空了的右手放下:“這幾天網上全是你們的消息,我想見見你,但又害怕見到你。那日正好一個小姐妹過生日,吸.嗨了就想找個酒吧蹦蹦。鬼使神差地我就拉著她們, 去了香格酒店。碰上你,我就知道得進局.子。”
原來是她送上門的,童桐彎唇:“在電梯里見到我的那一刻,你就該放過自己了。”
“放過自己?”陳雯情緒突然決堤,脖頸間的青筋暴凸:“最該死最骯臟的就是我,是我……如果不是因為我,我爸也不會去……”戛然而止,揪扯著頭發痛哭。
坐在車里的冼默彥望著不遠處蹲著靜看陳雯發泄的老婆,莫名的心疼。她背上的疤痕是可以通過一些方法消除的,但卻留著。她一直在正視著那些不公正對待,從未想過要忘卻自己的過去。
哭了近五分鐘,陳雯的情緒得以宣泄,漸漸平緩,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十足狼狽。
童桐站起身走向車子,從后備箱里拿了一個旅行小套,抱著兩瓶水回到陳雯身邊,將東西放在地上:“洗洗吧,”雙手插著袋,瞇眼望著昏暗的路燈,“洗完我帶你去個地方。”
陳雯抽噎著,從包里抽出一張紙巾擦了鼻涕,沒有因為夜半周遭無人就亂扔鼻涕紙,而是團一團裝進一只保鮮袋里塞回包中。從地上爬起來,蹲在路邊將臉洗干凈。沒有了濃妝的遮掩,她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