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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眼疾手快地將一副名貴字畫搶在手上,然后就滿臉堆笑地看著柳檀云。
柳檀云瞧見何慕那模樣,就揮手笑道:“賞你了。”
何慕忙道:“謝嬸子恩典。”說著,又在這屋子里四處尋了字畫書籍抱在懷中。
何老尚書見柳檀云打量著這屋子里的東西,就問道:“昨兒個聽清風高高興興地說什么退嗣,你當真想叫你二叔退嗣?”
柳檀云說道:“原先只是一說,如今瞧著清風是打心里不樂意去給二叔做兒子,我心里就更巴不得退嗣了。”
何老尚書笑道:“不想才幾年,你就看透了這事。”說著,瞧見何慕開了一個匣子,匣子里有對夜光杯,就笑道:“我跟你曾祖母就用這杯子喝的合巹酒。”說著,瞧見何慕又要從柳檀云那邊“討恩典”好將這杯子據為己有,就忙快走兩步拿走了匣子,笑道:“我拿去給你曾祖母看去。”說著,便抱著匣子出去了。
柳檀云摩挲著下巴,盤算著將這些東西送到自己那邊藏著去,正想著,見何慕又拿著一對玉鉤看她,便笑道:“想拿了這玉鉤送美人呢?”
何慕笑嘻嘻地說道:“嬸子,侄子如今能見著那美人的面了,若不給個貴重點的定情信物,未免顯得侄子太輕浮了一些。因此……”說著,就將那玉鉤往懷里揣。
柳檀云笑道:“定是大哥叫你今兒個跟著我跟何爺的,我說怎么人家都走了就你不走呢。也罷,等會子你叫大皇孫也來挑一挑,興許這里頭有陛下賞賜給何爺的什么東西呢,叫大皇孫拿著,日后若是何爺……,陛下再見到這東西,觸景生情,興許會對大皇孫好一些。”說著,想起柳思明早先似是有話要跟自己說,便叫人守著這屋子,轉而回自己那邊去。
柳思明瞧見柳檀云回來了,便開口道:“姑娘可知老夫人傻了?”
柳檀云一愣,說道:“傻了?”說完,遲疑地問道:“可是跟先太夫人一樣?”
柳思明聽出柳檀云是問戚氏是否是裝瘋賣傻,忙道:“只怕不是,據說早兩個月,老夫人就有些忘事。”
柳檀云哦了一聲,笑道:“這未免太巧合了一些,我昨兒個才請明叔送信給祖父的。”
柳思明忙道:“據小的說,當是老夫人被她的婆子管嬤嬤氣著了。老夫人病之前,管嬤嬤一家就離府了。老太爺說如今老夫人沒了,二老爺的事他都能做主,姑娘想要什么,只管開口。”說著,見柳檀云看他,又細細地說道:“小的看老太爺是人老了,巴不得一家和睦,因此倘若二老爺又得了兒子,老太爺是不樂意看見家里鬧起來的。因此,趕在大老爺回來之前,老太爺想先知道姑娘的意思。”
柳檀云聽柳老太爺這般說,雖不樂意見柳老太爺站在柳仲寒那邊,但也能體諒柳老太爺的難處,于是說道:“既然祖父說了這話,勞煩明叔歇息之后,去跟祖父說,就說甭管二叔那孩子是男是女,我們家要先得了柳家上房。”
柳思明呆住,忙道:“姑娘,這不合規矩。”
柳檀云笑道:“規矩是人定的。祖母病了,二叔又是那么個模樣,早先竟然干出引駱五爺跟蒙將軍見面的事。與其叫二叔將祖父一輩子打下來的家業敗掉,不如由著我們家住了上房。如此,來往之人都明白,只有父親說話算話,也少了人去算計二叔。如此一來,二叔能得了兒子也能做個逍遙自在的郡公;父親能保住祖父的家業,豈不是兩全其美了?”
柳思明心里錯愕,卻也覺柳檀云這話說得十分對,遲疑道:“只怕二老爺不肯。”
柳檀云笑道:“二叔做不得主,待二叔做了幾年無憂無慮的郡公后,便是叫他回上房,他也不肯了。”
柳思明弓身道:“小的立時就去跟老太爺說。”
柳檀云笑道:“明叔歇息一會子再去吧。”
柳思明笑道:“多謝少夫人關心,少夫人的事要緊,小的立時就去辦。”說著,便慢慢退了出去,又向柳老太爺那邊去。
柳思明一大早就在柳何兩家奔波,到了柳家時,柳老太爺正領著宴家兄弟抑揚頓挫地讀書。
柳老太爺瞧見柳思明過來了,就笑道:“你可是連家都沒回?又不說大禹治水,做什么三過家門而不入?”
柳思明忙將柳檀云的意思說給柳老太爺聽了。
柳老太爺怔住,原本想著柳檀云連爵位都看不上,這府里該是沒她要的東西了,不想,如今竟要的是上房。
柳思明說道:“姑娘說,甭管二老爺要得個兒子還是女兒,那上房都要給了他們。”
柳老太爺喃喃道:“可明明老二是郡公……”說了半句話,又問柳思明:“你說若不給了他們,他們會怎么著?”
柳思明思量一番,說道:“老太爺在的時候,大老爺、姑娘都不會怎么著。”
柳老太爺明白了柳思明這話里的意思,心想可不是么,他活著,柳孟炎、柳檀云顧忌著他都不敢怎么著,但若是他沒了,柳孟炎跟柳仲寒原沒什么兄弟之情,柳檀云又是一心要向著柳清風的;且昨兒個,管嬤嬤說柳檀云那信來得太過巧合,可見,柳檀云要知道戚氏跟吳氏的算計,也不是什么難事。若知道了,這可就是柳仲寒的把柄了,有了這把柄,管那孩子是男是女,都要成個身世不明的孩子。
因這會子柳仲寒又站在下風,且心里也覺柳檀云那話說得對,爵位、財產給了柳仲寒,上房、人脈給了柳孟炎,如此也算是兩全其美。
想著,柳老太爺對柳思明說道:“叫了二老爺來說話。”說著,便慢悠悠地去卷棚下坐著,等著柳仲寒過來。
柳仲寒過來的時候,瞧見柳老太爺悠閑地剪著花枝,便當他有什么好事要說,于是笑道:“父親有話要跟兒子說?”
柳老太爺點了頭,說道:“你大哥快回來了。”
柳仲寒忙道:“可不是么。父親說,要不要叫檀云趕緊給大哥去信,叫大哥在路上就心甘情愿地退嗣?也免得大哥回家了再鬧。”說著,小心翼翼地看著柳老太爺。
柳老太爺點頭道:“你這話有道理的很。”說著,又見柳仲寒面上微微有喜色,便又道:“我想著趁你大哥沒回來,趕緊將我的幾箱子寶貝送到你那。”
柳仲寒心中大喜,卻假惺惺地推讓道:“父親不可,這是父親的東西,兒子無功不受祿。”
柳老太爺笑道:“卻也不是無功。按我說的,你將上房讓給你大哥可好?”說完,見到柳仲寒吃驚地愣住,便又說道:“我這幾日身上越發乏力,昨兒個又想著你母親好端端的,忽地一日就病倒了。只怕我也支撐不了幾日,到時候我沒了,你可怎么辦?到時候你依仗誰過日子?”
柳仲寒做夢也沒想到柳老太爺會叫他讓出上房,心想若住到偏房去,他這郡公還算是什么郡公。腦子里迅速地想了又想,忙道:“父親,兒子還有駱家這個親家呢,女婿丹楓也有出息的很,大哥不敢拿我怎么樣。”
柳老太爺嗤笑一聲,“你只管醉生夢死,對外頭的事一竅不通。昨兒個循小郎都說了駱侯爺要給檀云賠不是,要將她賣出去的嫁妝買回來給她送回去。難不成,你聽說這個,還以為駱家會向著你?你侄女一個人就夠駱家忌憚的了,更何況你大哥?”
柳仲寒心急如焚,忙又道:“父親不能這樣,族里人定會說閑話,京里也要有些風言風語……”
柳老太爺說道:“我也是沒法子。我琢磨了一晚上,才想出這么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來。不然,你如今就去問問族里人,問問駱侯爺,看他們樂不樂意叫你大哥一家住在上房來。你也甭想著尋了你二叔那幾個烏合之眾就能攔著你大哥你侄女。你二叔也不知能熬到哪一日,你二嬸、紹榮堂弟到時候指望誰過日子?你么?你可是多少年沒去過衙門的人了。”
憑柳老太爺說什么,柳仲寒心里只是不滿。
柳老太爺見柳仲寒滿臉不甘,也不逼著他,只說道:“你回去自己個想一想,若是這會子不拿出些東西叫你大哥滿意,就算你得了兒子,你大哥只管拿了上萬兩銀子往你二嬸、堂弟面前一送,他們保管異口同聲地說你兒子是他們家的孩子,到時候,你沒了兒子,又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若是我恰好一命嗚呼了,你就是個不孝子孫。到時候,不光上房,你這個郡公也做不成嘍。”
柳仲寒急紅了眼,雖知柳老太爺這話并非聳人聽聞,但心里仍存了妄想,忙道:“父親總有法子壓制大哥的吧?”說著,可憐巴巴地看著柳老太爺。
柳老太爺冷笑道:“你大哥也是我兒子,我做什么壓制他?”說著,長嘆道:“你大哥小時滿家都不認他是柳家骨肉。你也是看著你大哥自幼受了什么苦的,你說說,那丫頭若生了個兒子,你那兒子可能一邊被人猜度著身世,一邊長成國之棟梁?”
柳仲寒不服氣地說道:“大哥自幼得父親庇護,受了什么苦?”說著,一氣之下,就大步向外頭奔去。
柳思明瞧見了,對柳老太爺說道:“老太爺,二老爺這……”
柳老太爺笑道:“他碰壁之后,自會回頭。如今駱家人自顧不暇,哪里有功夫替他解決這事?至于咱們家二太爺,他更是不敢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