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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分賓主坐下后,何老尚書對柳老太爺道:“今天還有些冷,過些日子,桃花梨花開了,咱們也做一會子老風流,去吟詩去。”
柳老太爺笑道:“文人騷客的事我是不懂,但想來你這老花子做的詩定都要帶著一股子咸菜味。”
聽著何老尚書跟柳老太爺斗嘴,柳檀云心想一輩子能得一個摯友也好,于是乎先望了眼柳緋月,隨后又瞧了眼何循,心想她跟這小國舅算是青梅竹馬,怎么著,日后這小國舅都該扶持她一把。
何循見柳檀云看他,便道:“云妮,看見我這臉了嗎?”
柳檀云說道:“看見了,怎么了?”
何循笑道:“過年的時候見著駱家的野丫頭,她說我這臉快要趕上他哥哥了。”
柳檀云咳嗽一聲,心想駱紅葉眼中駱丹楓長的最好看,細細看了眼何循,心想這面皮委實不如駱丹楓的好看,也不知駱紅葉怎就覺得他快趕上駱丹楓了,便說道:“你這眉眼長開了,倒是不如小的時候討人喜歡。”
何循一怔,隨即就聽柳緋月道:“就是,跟誰比不好,就跟個狐貍精比。”
何循對著柳緋月啐了一口,摸摸自己的臉,就道:“祖父可說我比他年輕的時候好看多了。”
何役哧了一聲,插嘴道:“男子漢大丈夫,這么顧忌著臉面像是什么樣子?娘們唧唧的。”
何循哼了一聲,也不理何役。
飯后,因初來乍到,除了柳清風困乏了,先被人先抱回家去睡覺,柳檀云、柳緋月俱是興致勃勃。
因柳家的下人還在收拾行李,柳檀云、柳緋月兩個便打定主意先不回房,且去瞧瞧自家里頭的景致。
沈氏見自己管不著柳家姐妹,便去照看柳清風去了。
何循對柳檀云道:“云妮,你先去瞧瞧我的屋子,明兒個我領著你去山上瞧瞧。”
柳檀云待要說等天暖了再去山上,忽地便聽一人插嘴道:“少爺的字還沒寫完,少爺明兒個要寫字,等字寫完了,再領著柳姑娘去轉轉,如此豈不好?”
柳檀云、柳緋月兩人看去,卻是一個圓臉大眼睛梳著雙丫髻的丫鬟在插嘴。
柳緋月笑道:“我頭會子聽人喊我姐姐‘柳姑娘’,在家的時候便是二姑娘、云姑娘也沒人敢喊出口。”
柳檀云笑道:“來者是客,咱們是來做客的,自然管不著人家的事。”說著,便要跟柳緋月回自己家去。
何循忙拉著柳檀云,笑道:“云妮,寶珠沒規矩的很,你莫跟她計較。”說著,又回頭對那丫頭道:“早說過上上下下都要稱云妮為姑娘,你怎又忘了這事?”
柳檀云見這丫頭就是寶珠,心想果然是人如其名珠圓玉潤的很,對何循道:“我可當不起這聲姑娘,又不是我的丫頭。只是你這主人家的規矩還該整肅一番。我還沒回話,就有人敢來插嘴。你這可是給我下馬威呢。”說著,又與柳緋月向外去,要坐了轎子回自己家去。
何循忙又拉著柳檀云,笑道:“原不想叫她來的,誰知母親又說她知道輕重,會照顧人,非要將她送來。你等著,過些日子有人回京,我就叫人將她捎帶回去。”
寶珠忙改了口喚姑娘,堆笑道:“姑娘,對不住的很。只是夫人有命,奴婢若不依了夫人的話,豈不是辜負了我家夫人?”
柳檀云不語,小一說道:“你辜負了你家夫人干我家姑娘什么事?”
寶珠笑道:“話不是這樣說……”
“那又怎樣說?你得了你夫人的話,就來欺負我家姑娘不成?”
寶珠忙道:“奴婢不是這么個意思。”
小一戲謔道:“我看你就是這么個意思,早先我在外頭吃飯的時候聽著你們家的媽媽們都叫我們家姑娘‘姑娘’,怎到了你嘴上,就改了?”
寶珠為難地笑笑,似是不介意小一的無理取鬧。
柳檀云見小一護著她,心想這個好姑娘,回頭定給她找個好夫婿,陪上大筆嫁妝。這般想著,忽地一轉念,又想小一都瞧出寶珠針對她,卻又不知她才來,哪里就得罪了寶珠,叫她這般“看重”。
想著,便道:“循小郎,你不罰她,我便蘀你罰了她。明兒個我們家有人回京,就叫人明兒個將她捎帶回去。”
寶珠笑道:“姑娘,奴婢是何家人……”
柳檀云傲然道:“誰叫你得罪了我呢!想來何家的姑娘斯文的很,你沒遇見過專橫跋扈的大小姐。這會子我就叫你瞧瞧大小姐的行事。”
46蛛絲馬跡
何循本就與寶珠不親近,也不耐煩她多事,心想柳老太爺尚且沒催著他做功課,寶珠急個什么勁。
于是乎,寶珠便是萬般不情愿,也要被媳婦們勸走。
柳檀云素來多疑,心想就算早年叫寶珠做了幾個鳥籠子罩子,寶珠也不至于記恨到今日,于是又故作好奇何循的屋子,與柳緋月姐妹兩個去何循屋子里去。
因何家人少,于是乎何循的院子便很是廣闊,正面便是一座三層高的門樓,穿過門樓,進了院子,迎面是三間一明兩暗的正房,正房便又有左右六間耳房。一大片寬敞的院子里,只見樹下搭了許多小棚子,棚子下不時聽到沒睡著的白鶴哼一聲;大塊粗獷的山石磊在院子一角,燈光下,又可見那山石上依舊爬著碧鸀的藤蔓。
進了屋子里,便見百寶槅子上擺著許多小玩意,俱是多少年來何循跟何老尚書四處行走收集來的小玩意,有泥人也有年畫,算不上什么精致的東西,但也有些野趣。
何循叫自己個屋子里的丫頭來見過柳檀云,因早有何老尚書、何循交代過,且寶珠又才哭哭啼啼地被婆子打發回來等著明日送回京里去,于是這幾個丫頭見了柳檀云,便堆著笑喊姑娘。
柳檀云看過去,見是金珠、銀珠、玉珠、翠珠四個大丫頭并八個小丫頭,便想哪有誰家給個少爺單數丫頭的,那寶珠定原就不在這大丫頭里頭。記起何循說寶珠是何夫人專門送來的,便待支開了丫頭們后,問何循:“寶珠原不是你的丫頭嗎?”
何循道:“她是我的丫頭,只早兩年瞧著她不喜歡,就叫她留在京里,沒叫她過來。”
柳檀云又問:“那怎現在過來了?”
何循笑道:“我哪里知道這個?只是她那性子合該改一改,不然日后換了主子也有苦頭吃。想來你多少年也沒見過敢給你下馬威的丫頭吧?”
柳檀云笑道:“這倒也是。”說著,又問:“你母親可說過我不懂事,又或者說誰家的姑娘乖巧,比我好上一百倍?”
何循驚訝道:“你怎知道?”
柳檀云心里一驚,面上不動聲色,心里想著難不成是自己個跟何循見的多了,有些太過親昵,就叫何夫人心里起了防范?若是這般,自己可是吃了啞巴虧了,只瞧著何老尚書跟柳老太爺一般從京里躲到這鄉下來,自己哪里敢進了他們何家門。若是這么著,豈不是才出了狼窟,又如了虎穴?因又怪自己大意,心想自己雖怎么討喜,但瞧著何老尚書也是喜歡她的。若是弄巧成拙,叫何老尚書將她領回家去做了孫媳婦,那自己又要縮手縮腳地過一輩子了。
思量再三,柳檀云心想自己便是要找摯友也不能找了何循,畢竟男女有別,于是就打定主意日后注意分寸疏遠何循一些,面上帶笑聽何循說鄉下如何,待瞧見柳緋月打了哈欠,便立時領著柳緋月回自己家去。
回去后,兩人的行李已經收拾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