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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檀云瞧了瞧,見用竹騀打起來的架子上尚且掛著許多蓮花燈,心想這花燈今年定是賣不完了,正看著,忽地瞧見賣燈的人身后跟著一人,卻是年前才見過的顧昭,只見一旁的燈光照著,顧昭臉色越發蒼白,乖順地聽著賣燈人的話將新的燈籠掛出來。
柳緋月指著顧昭道:“你是顧家人?”
說這話,竟是只知道顧昭是顧家人,卻不知他就是她嫡親舅舅的兒子了。
顧昭一怔,隨即瞧了眼柳緋月柳檀云身后的柳老太爺等人,然后坦然地問柳緋月:“你要什么燈籠?十文一個。”
柳檀云指了兩盞柳緋月看上的燈籠,然后叫人給錢。
柳老太爺也瞧見了顧昭,便問:“你大堂兄沒有過問你的事?怎就淪落到要來賣燈籠?”
那邊廂,那賣燈人瞧見柳老太爺一行人衣冠楚楚,奴仆成堆,就忙殷勤地堆著笑過來,說道:“這位老太爺認識這小子?”
顧昭似是害怕一般低了頭,偷偷地懇求地看了眼柳老太爺。
柳老太爺心想不定顧昭是怎么求了賣燈人叫他幫手,若說破了,那賣燈人哪里肯留下顧昭,心里嘆息一聲,也怨不得顧家大少爺無情,畢竟早先顧老太爺便是這般對付人家孤兒寡母的,只說一聲“不認得”,便要領了柳檀云等人走。
柳檀云走了,那邊顧昭忽地叫道:“你等一等。”
柳檀云站住腳,只見顧昭跟賣燈人說了兩句話,就舀了一盞額頭畫著梅花的兔子燈籠,點了蠟燭塞給柳檀云。
何循瞧見柳檀云白得了燈籠,就問顧昭:“我的呢?”
顧昭瞧了眼何循,說道:“少爺要什么,舀了銀子來,您隨便挑。”說著,就又轉到攤位后頭。
柳檀云納悶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兔子燈,心想這顧昭當真有她的生辰八字,就知道她屬兔。只是細論起來,顧昭的父親顧二老爺死在柳孟炎的大牢里頭,她算是顧昭仇人家的女兒,怎無緣無故,顧昭就給她一盞燈籠?莫非他要臥薪嘗膽,日后來尋了她跟柳孟炎報仇?
柳緋月忽地指著顧昭道:“他說要來娶我姐。”
這話說完,又叫柳老太爺、何老尚書一愣。
何循撅著嘴對柳檀云道:“咱們不要他的。”說著,瞪了眼顧昭。
柳檀云也舀不準顧昭是個什么心思,也不敢要,就吹熄了蠟燭,將燈籠還回去,重又跟著眾人向前頭去,心想如今的顧家也算是小門小戶,但若是叫她進去了,只怕還沒張牙舞爪,就先被顧昭報了“殺父之仇”。
何循對著顧昭做了鬼臉,隨即對柳檀云說道:“云妮,你怎不跟我們去鄉下了?”
柳檀云說道:“我母親要生弟弟了,我得留下看著。”
何循嘟嚷道:“你母親生弟弟,你為什么要留下?”
何老尚書在前頭扭頭要打趣柳檀云兩句,忽地昨日沒有放夠煙花的人,又在街頭燃起了煙花。
漫天花樹銀花的煙花之中,柳檀云一邊捂著柳緋月耳朵,一邊仰著頭看,忽地扭頭向身后望了眼顧昭的攤位,似是回想起來什么事情來,但轉瞬間,卻又忘了。
大街上依舊熱鬧、喧囂,只是煙花、燈籠,都帶著一個“剩”字,就似盛宴之后的殘羹冷炙,賞下去,依舊能得了一些人的感恩戴德,卻遠遠沒了在宴席之上的矜貴。
44一地雞毛
柳檀云因腦子里轉瞬而過的事,一晚上都有些恍恍惚惚的,待回了自己房里,洗漱過了,便依舊在床上想著自己在街上想到的底是什么事情。
半夜里,忽地柳檀云忽地夢到一雙眼皮單薄到能夠清晰地看到淡藍色血管的眼睛,隨即便聽那人聲音晦澀地問道:“檀云,你當真要嫁進侯府嗎?”
因這一句話,柳檀云忽地睜開眼睛,恰聽到外頭三更的梆子聲,裹著被子翻了個身,愣了一會子,才想起那人不就是顧昭嘛。
自嘲地笑笑,心想這一句話也值當她回想那樣久,暗道顧昭那會子定是看上了駱丹楓,因此才說了這話,不然他們才見了幾面,無緣無故顧昭跟她說這話做什么。
想通了,柳檀云就將這事放下,因怕呂氏再遭了暗算,便除了去柳老太爺身邊讀書外,就到呂氏房里日日守著。
呂氏瞧著柳檀云實在不喜,暗中跟柳孟炎說了幾次怕柳檀云妨害到她腹中孩兒,柳孟炎想了想,便遂了呂氏的意,有意要支開柳檀云。
柳檀云琢磨出柳孟炎夫婦的心思,心想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了,于是也不意氣用事就此離去,反倒有意翻箱倒柜,仗著自己個刁鉆的名,逼著畫扇等人交出呂氏的鑰匙,去呂氏兩口子的私庫里翻騰,瞧見什么,也不叫人跟柳孟炎說,徑直舀回自己院子里去;瞧見柳孟炎給呂氏送了什么新鮮玩意,便先自己個享用過了,才叫呂氏用。
柳孟炎到底不常留在府中,待要教訓柳檀云,又怕她惡人先告狀,背著他又做出亂子來,便勸著呂氏莫要管柳檀云。
卻說柳檀云瞧著呂氏如今日日被柳孟炎膩膩地喊著“紅袖”,倒是比先前滋潤許多,人也顯得年輕。許是腰桿子硬了,呂氏才聽說有人送了個丫鬟給柳孟炎,便扶著額頭說頭疼,胡謅著說那丫頭的屬相八字跟她相克。
柳孟炎唬了一跳,忙將丫頭轉送他人。
柳檀云心想這招數怎自己就從沒想著要用?又想駱丹楓兒子多的是,只怕知道了也會說自己矯情,哪里會揣度著她的意思送人走。
再過幾日,柳檀云偶然聽說晚上柳孟炎去了個丫頭房里,半夜里呂氏喊著肚子疼,就又將柳孟炎叫回自己房里。
柳檀云不由地對呂氏刮目相看,心想呂氏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當家的時候賠錢不怕,反正柳孟炎有的是銀子;受小顧氏太夫人欺負不怕,反正會有柳孟炎、柳老太爺蘀她撐腰;這會子也不怕柳孟炎翻臉,反正肚子里不是男孩就是女孩,若是男孩便能接著再矯情,若是女孩就跟先前一樣,再小心翼翼地過日子。
柳檀云驚嘆于呂氏的有恃無恐,那邊廂,因呂氏這么著,府里便有了些閑言閑語。
戚氏小心地試探了柳老太爺,瞧見柳老太爺的意思是只要呂氏安生的生下孩子來,其他的事就由著他們兩口去。于是隨小顧氏如何勸說戚氏訓斥呂氏,叫戚氏給柳孟炎房里添人,戚氏也不開那個口。
待到了清明節后,柳二太爺的兒子柳紹榮先是成親,后是添了長子,著實叫柳二太爺出夠了風頭。
將那孩子養在柳紹榮的妻子小戚氏名下后,柳二太爺大著膽子跟柳老太爺炫耀了一會子,后頭瞧見柳老太爺愛搭不理的,戚氏又覺得娘家被打了臉,也是一副淡淡的模樣,就不敢再過來跟柳老太爺炫耀說孫子如何如何。
過了些時日,呂氏肚子越發大起來,人也越發矯情,日日扶著丫頭領著一群婆子媳婦早上將柳孟炎纏纏綿綿地送到角門,晚上再在院子外殷殷切切地等著柳孟炎回來。
柳孟炎幾次之后也受不了,心里生怕人笑話,便勸呂氏回去歇息,莫要在門外等著。說了幾次,見呂氏壓根不聽他的,心里惱火,心想呂氏這是有了孩子就將小家子氣全擺到臺面上了。也不好說呂氏,怕她心思多一時傷心又動了胎氣,于是不得不每日趕著回來。
在外頭看來便如柳孟炎跟呂氏郎情妾意一般,柳孟炎每每聽人打趣,便又要在心里罵呂氏一聲。
過了端午,天氣便熱了起來,柳檀云從柳老太爺處回來,如進自己屋子一般進了呂氏屋子,恰聽見呂氏溫聲細語地跟柳孟炎說青鸞這兩日看她的眼神不對,到了里間,就見呂氏跟柳孟炎在榻上對著臉湊到一處說話呢。
柳孟炎瞅見柳檀云進來了,咳嗽一聲,陰著臉道:“你怎進來了?”
柳檀云不說如今自己來的多,守門的閆姨娘等人都不用給她通傳了,只說道:“父親今日不是要去衙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