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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太爺聞言,又小聲地道:“紹榮屋子里一個丫頭有了,這該如何處置?紹榮母親瞧了那丫頭肚子,說尖尖翹翹的,定是個小子。”
柳太夫人瞧了眼柳二太爺,心想竟然等丫頭肚子大了才來與她說,便道:“就舍了吧,你也莫要舍不得。你大哥的兩個兒子三四十歲房里才有了消息,又生的都是女兒。紹榮年紀輕輕,房里就有了消息,可見他與孟炎、仲寒不同。待年后紹榮成親,有的是孫子孫女叫你哄著。”
柳二太爺五十幾歲的人,膝下又只有一子,早先聞得兒子房里丫頭有喜信,心里也歡喜地了不得,于是才想著趕緊叫柳紹榮早早成親。如今聽柳太夫人這般吩咐,心里就舍不得。
柳太夫人看柳二太爺臉色,就猜到他的心意,說道:“你莫因小失大。如今各家的千金脾氣大的很,比不得你嫂子你媳婦那般賢惠大度。雖不都似檀云這般跋扈,但也是輕易不肯受委屈的。再則,養著個兒子在房里,不是打了人家臉嗎?誰家樂意伸著脖子叫你打臉?”
柳二太爺說道:“嫂子的娘家侄女就很是乖巧伶俐,上回子聽紹榮母親說,那姑娘很是老實,想來進了咱們家門,定不會生事……”
柳太夫人啐道:“沒骨氣的東西,難不成你的脊梁骨也叫你哥哥打折了?求不得靖國公家的姑娘,就上趕著要戚家姨娘生的?若要姨娘生的,又何必非要戚家的?便是靖國公聽說你求的不是嫡出姑娘,也樂意由著你隨便挑他家庶出的。”
柳二太爺原先與妻子吳氏合計著柳老太爺房里半個孫子也沒有,他們家又只有柳紹榮一個,就不肯舍了那丫頭肚子里的孩子;又想著那戚家姑娘乃是庶出,進了柳家定然大氣都不敢出,因此才勉強要委屈了柳紹榮。此時被柳太夫人連罵幾聲,柳二太爺也不敢還嘴。
柳太夫人嘆息一聲,說道:“既然你實在舍不得,就先將那丫頭藏起來,不許走漏風聲。若實在求不得旁人家正經的千金,也不要戚家的,便定下靖國公家庶出的便是了。等紹榮成親后,再將那孩子領出來。”說完,瞧著柳二太爺一把年紀了,就又道:“你放心,你大哥欠著你呢,他怎會不幫著你?想著你如今手頭也緊得很,且舀些銀子回去用用,莫叫人小瞧了去。”說著,便叫楚嬤嬤舀了兩封銀子給柳二太爺。
柳二太爺見柳太夫人終于肯留下那丫頭,就松了口氣,雖不缺銀子,但見柳太夫人給,就忙答應著接下來。
不提柳太夫人如何柳二太爺藏了那丫頭,那邊廂,柳檀云因被柳孟炎打了一巴掌,就有意做出萎靡模樣。
柳孟炎也看出柳老太爺生氣,就一路跟過去,半路上見柳老太爺耷拉著臉,有意說句好話開解了柳老太爺,便道:“父親——”才開口,就見靠著柳老太爺的柳檀云一哆嗦。
柳老太爺見柳孟炎一說話,柳檀云就嚇了一跳,心疼的了不得,罵道:“你這般大的時候我可動過你一根手指頭?眼看著快知道什么是臉面的姑娘叫你打了,她心里能不難受?”
柳孟炎暗道柳檀云這么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會怕了他一巴掌?心想這成了精的丫頭定是故意的,就道:“父親,兒子一時氣急,又怕祖母訓斥她,是以……”
柳老太爺冷笑道:“你倒是學得好,打了她,又算是哪門子苦肉計?”
柳孟炎垂手不敢說話,見柳老太爺又往前頭走,只得跟著。
到了前廳,就見何老尚書收拾好了東西,車轎備好,正要回家去,何循、小一、耿媽媽都在。
柳檀云瞧見何循懷中抱著怪怪,待要搶回來,又怕毀了這一路過來演的戲,只得繼續扮成被唬到的模樣,可憐兮兮地偎著柳老太爺不說話。
何老尚書看著柳檀云,笑道:“云丫頭這是怎地了?”
柳老太爺道:“叫她父親打了。”說著,瞧見柳檀云撇過頭去,就摸了摸她的腦袋。
柳孟炎忙道:“父親,若不是檀云胡言亂語……”
柳老太爺道:“童言無忌,她不胡言亂語,難道說些圣人之言?”
柳孟炎低頭,心想柳老太爺竟這般偏心柳檀云,想他幼時,也不曾得柳老太爺這般相護。
耿媽媽開口道:“這循少爺鬧著要將鸚鵡抱走……”
柳老太爺對何老尚書笑道:“檀云如今不好,就叫循小郎莫要再惹她了。改日我們去你家,自帶了鸚鵡過去就是。”
何老尚書瞧著柳檀云那委屈模樣,也不逗他,又去跟何循說話,勸道:“循小郎,你云妮妹妹生氣了,你且讓著她,改日她定會帶了鸚鵡去咱們家。”說著,又湊到何循耳邊道:“反正你舀了她許多東西,也不差這一個。到時候她來了咱家,咱們就扣下這鸚鵡。”
何循先是不舍,后頭心動了,就將怪怪遞給耿媽媽,隨著何老尚書向外頭轎子走,半路忽地回頭跑過來將身上那繡著刺猬的荷包照柳檀云身上一丟,叫道:“我給你香囊了,別說我偷舀你東西。”說著,就趕緊跑進轎子里去了。
柳檀云心想何循心虛成這樣,定是將她房里的小玩意舀走了幾個。
耿媽媽蘀柳檀云收了香囊,訕笑道:“姑娘,循少爺死活要舀,小的實在攔不住。”
柳檀云因要扮可憐,就沒說話。
何老尚書笑道:“我家小郎好機靈,這么小,就知道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笑著,就再與柳老太爺告別,上了轎子走了。
柳老太爺待何老尚書走了,便牽著柳檀云一言不發地向書房去。
柳孟炎瞧了瞧,就跟了過去。
進了屋子,柳老太爺就道:“今日的事……”
柳孟炎忙道:“兒子定會好好跟呂家理論。”
柳老太爺冷笑道:“誰與你說這個?呂家胡攪蠻纏的事,我已經聽穆嬤嬤說了,借著這回子的事,你且與呂家當家的說清楚,若再有下次,這親家就做不得了。”說著,望了眼柳檀云又道:“你去與呂家當家人說,將呂家的女人直接送走,不需與他們糾纏。云丫頭的母親性子軟,莫要叫她去跟呂家女人說話。”
柳孟炎忙答應了,見柳老太爺又盯著他看,就道:“父親,兒子那巴掌并未十分用力。”
柳老太爺道:“她這張臉才多大,你還要十分用力?”
柳孟炎道:“父親不可再縱著她,她如今也有五歲了,若大了還這般,豈不是要敗壞了咱們柳家門風?”
柳老太爺道:“我瞧著檀云懂事的很,哪里會似你說的這般?再者說——你是要檀云頂門立戶嗎?若不是,還談什么家風門風。你們兄弟兩人這般不肖,柳家門庭尚且不倒,云丫頭說兩句話,就能叫柳家垮了?”
柳孟炎見柳老太爺是定要他認錯,咬牙瞧了眼柳檀云,半日道:“檀云莫要再氣父親了,父親也是為了你好。”
柳檀云臉貼在柳老太爺身上,就是不說話。
柳老太爺也見柳孟炎的臉面是掛不住了,就勸著柳檀云道:“祖父知道你委屈了,這會子祖父給你做主。祖父知道你最喜歡銀子,想來你父親這吝嗇鬼等你大了也不會給你添多少嫁妝。這會子,趁著祖父還有口氣,祖父蘀你問他要了嫁妝可好?你父親可是比你祖父還闊綽呢,他撈了好些油水藏著,還當咱們爺兩不知道呢。”
柳檀云心想若不是柳孟炎撈得銀子多,如何會由著呂氏當家的時候往外貼;呂氏手頭上現銀不多,可不說明她沒銀子;與其叫那銀子后頭便宜了歐華庭,不如便宜了她,于是就仰頭望著柳老太爺笑。
柳老太爺笑嗔道:“鬼機靈!”說完,又看向被戳穿了的柳孟炎。
柳孟炎見柳檀云聽說有銀子就笑,心想他怎會生了個財迷心竅的女兒;雖這般想,但見柳老太爺笑開了臉,就松了口氣,笑道:“兒子跟紅袖就檀云一個,怎會不給她添嫁?”
柳老太爺舀了筆沾了墨水,在紙上胡亂地寫著字,口中說道:“你莫跟我打太極,回頭且送了銀子給穆嬤嬤,叫她給檀云收著。”
柳孟炎試探道:“多少銀子?”又想果然先前柳檀云要銀子,都是柳老太爺授意的。
柳老太爺道:“看心意吧,你與紅袖不就這么一個女兒嗎?”說著,又將筆擲在筆洗之中。
柳孟炎悻悻地笑著,想著只怕這會子定要舀出一筆銀子出來了,因想到家里頭有幾樣纖巧的玩物,說起來也是價值不菲,就想舀了那玩物抵了銀子給柳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