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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柳老太爺設宴那一日,呂氏一早就忙著去布置桌椅屏風,柳孟炎、柳仲寒也忙著準備迎客。
柳檀云并不敢擅自去前頭宴席,閑在房中寫了一會子字,忽地聽到屋外鸚鵡亂叫,就出外去看,忽地一只紅白相間的狗撲過來,摟著她的腿搖尾巴。
柳檀云笑道:“沒想到才這么久,這千把兩銀子染上去的色就掉成這樣?!闭f著,在院子里瞧了瞧,果然瞧見的何循蹲在院子一角看籠子里的刺猬。
領著何循過來的丫頭瞧見柳檀云,給柳檀云問了好,說道:“老太爺說請姑娘陪著何少爺玩一會子?!?
柳檀云才點了頭,忽地瞧見何循要開了籠子將刺猬放出來,忙叫道:“循小郎,不能放,那刺猬會啃了花根?!?
何循只當沒聽見,依舊開了籠子,將刺猬攆出來,然后道:“看紅毛叫我養這么大了,這刺猬還是這么點大。”
柳檀云笑道:“那你把狗還了我吧,你的刺猬我不稀罕。”
何循愣了愣,想了想,說道:“你不稀罕,我把刺猬也拿走?!?
一個“也”字,說明何循連刺猬也不舍得給柳檀云了,柳檀云心想好啊,夠賴皮。
忽地,隔壁傳來叫罵聲,細聽,卻又是鳴鳳的聲音。
瞧見柳檀云蹙眉,耿媽媽道:“小的去瞧瞧?!?
柳檀云對耿媽媽道:“照看好何少爺,我去瞧瞧?!闭f著,走了兩步,見那狗還摟著自己腿不放,就蹬了一下,說道:“紅毛,放手?!?
紅毛嗚了一聲,還是不動,柳檀云一笑,對小一道:“小一抱著它吧?!?
小一瞧見那紅毛乖的很,也不怕它,就抱了在懷中,隨著柳檀云出去。
待柳檀云一行人到了呂氏院子里,就見鳴鳳照舊掐著腰叫罵。
鳴鳳瞧見人來了,越發罵得歡暢,“找死也不挑好日子,也不知夜里生龍活虎的做的是什么事,一到白日里就焉了吧唧裝死,指使這個,吩咐那個,可瞧著比個正經的夫人還威風!我是奴才,你又是個什么貨?這會子又想裝死賴在我頭上,可等著我去找了太夫人評評理去?!闭f著,瞧著有人勸,就越發鬧著要去尋柳太夫人說話。
柳檀云聽鳴鳳說了幾句,心想這是鳴鳳跟花姨娘斗嘴呢,于是問:“夫人院子里的人都死了嗎?”
聽柳檀云說話,原本四下里聽熱鬧看笑話的婆子、媳婦忙垂手過來。
一婆子道:“姑娘,這邊聒噪的很,姑娘還是回屋子里去吧?!?
柳檀云笑道:“這話說得好聽,竟是叫我躲著人呢?!?
那婆子聞言,不敢說話。
鳴鳳見柳檀云雖是小兒,但行事卻比呂氏還出風頭,就趕著來叫柳檀云評理。
柳檀云不等鳴鳳說話,就道:“要是人沒死就給我綁了這東西去打嘴。”
那些婆子愣住,看屋子的錦屏、繪格忙趕了過來。
錦屏道:“可是擾到姑娘了?這邊沒有大事,姑娘且回去吧?!?
柳檀云道:“罵了半日,葷的素的都出來了,就想著全裝作沒聽見?叫人立時給鳴鳳掌嘴,不然就是你們這群人失責,與她沆瀣一氣?!闭f著,瞧見穆嬤嬤過來,就道:“嬤嬤,叫人關了門,一個都不許走。請了大夫來,叫大夫瞧瞧花姨娘是如何裝死的;叫母親院子里閑著的人都過來,我要看看一個個都沒長耳朵還是怎地,就由著她一個丫頭撒潑。”
穆嬤嬤并不遲疑立時就吩咐人去辦,又叫錦屏拿了凳子來給柳檀云坐著。
柳檀云在呂氏房前廊下坐著,從小一懷中接過紅毛,一邊給紅毛捋著毛,一邊想呂氏難不成是自暴自棄了,以至于不肯再管院子里的事。
穆嬤嬤因是柳老太爺給的,據說又是曾教養過太子妃的老嬤嬤,于是不獨柳檀云院子里,呂氏院子里的人也要敬她三分,因此,院子里的人雖沒有敢立時動手給鳴鳳張嘴的,但院門還是依著柳檀云的話關上了。
柳檀云問:“院子里還有幾個姨娘在?”
錦屏道:“花姨娘在屋子里歇著,耿姨娘隨著夫人出去了,閆姨娘還在?!?
柳檀云道:“在為何不出來?請了閆姨娘過來?!?
錦屏忙叫一個在一旁看熱鬧的小丫頭去請了閆姨娘過來。
閆姨娘本是不樂意惹事,因此聽到外頭的動靜也不肯出門,此時聽柳檀云喊,忙整理了衣裳出來,心里想著自己不曾得罪了那位小祖宗,那小祖宗又喊了她去做什么?
柳檀云瞧見閆姨娘,也不起身,坐著說了句:“姨娘好?!?
閆氏瞧著呂氏門前滿是人,鳴鳳有怨不敢言的立在一旁,忙給柳檀云問好,笑道:“姑娘好,姑娘怎來了這邊?”
鳴鳳心里也不知柳檀云會不會叫人打了她,因此惶恐的很,不敢再依仗自己是從柳太夫人那邊過來的就做出趾高氣昂模樣,瞧見閆氏,就忙道:“姨娘快替我求求情,不知姑娘在院子里,一時有口無心吵到姑娘了。”
閆氏笑道:“姑娘……”說著,就見柳檀云瞇著眼看她,心中一凜,頓了頓,又接著道:“姑娘大人不計小人過,鳴鳳性子向來如此。”
柳檀云道:“姨娘的性子也不差,兩耳不聞窗外事,聽著院子里炸開了鍋,也一聲不吭?!?
閆氏忙道:“我素來不擅言語。”
柳檀云道:“便是不擅言語,姨娘也算是半個主子。既是半個主子,母親不在,姨娘就該擔起管教丫頭的重任。如今縱著丫頭鬧事,我卻不知,姨娘是看不上這半個主子的名分,還是跟柳家有仇,明知前頭老太爺要設宴,還叫人在后頭鬧?!?
閆氏看出柳檀云這火氣是要撒在自己身上,望了眼錦屏、繪格,見錦屏微微搖頭,心想錦屏也不知柳檀云究竟是為何發作,于是就低了頭,不言也不語,只盼著柳檀云出了氣趕緊放她回去做針線。
柳檀云瞧著閆氏悶不吭聲的樣子,心想這就是呂氏喜歡的人,果然是物以類聚,于是道:“姨娘如今就去掌了鳴鳳嘴,教教她什么是規矩?!?
閆氏一愣,忙訕笑道:“姑娘,這我可不敢……”
“不敢?姨娘是瞧不上這半個主子的稱呼?若是,我就替姨娘求了太夫人、老太爺,放了姨娘出去,免得姨娘這也不敢,那也不敢,束手束腳的,不得自由?!?
閆氏聽柳檀云拿話逼她,心想如今太夫人、老太爺可不都聽柳檀云的,手上捏著帕子,干笑道:“姑娘,我這輩子也不曾跟人紅過臉,斗過半句嘴,這打人,我當真不會?!?
柳檀云笑笑,說道:“姨娘既然這般說,那我以后也不必稱呼姨娘為姨娘了。閆氏,你回去收拾東西吧,待前頭宴席散了,我就叫人請了牙婆領你出府?!?
閆氏一愣,偷偷望了眼柳檀云,心里不信柳檀云那般膽大妄為,但又不敢賭柳檀云話里的真假,盤算一番,猶豫許久,依舊不敢動。
忽地,卻聽啪的一聲,卻是已經有人去掌摑鳴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