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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仲寒聽了這幾個老人的話,緊張的握著拳頭,只覺得拳頭里沁出汗水來。
柳孟炎不曾料到顧老太爺、柳太夫人竟能打聽到這還沒傳到京里的消息,忍不住害怕起來,唯恐柳老太爺為了躲避厲子期犯事的連帶之罪就上書將國公府傳給柳仲寒。
知子莫若父,柳老太爺瞄了眼柳仲寒、柳孟炎,自然是將兩個兒子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也說不上該罵柳仲寒狼子野心,還是柳孟炎心思復雜,只在心里嘆息一聲,心想眼不見為凈,等著他死了,隨他們兄弟兩人如何,只他活著,誰也別想亂動,于是坦然對眾人道:“我信子期,倘若子期當真犯事,我是他老師,無論如何,我柳易都不能棄他與不顧。”
顧老太爺忙道:“表哥還該為姑媽、為侄子想一想,不該意氣用事。”
柳老太爺笑道:“多謝表弟關心,只是我柳易素來堂堂正正,更不能將這事推到仲寒身上,叫他為難。”
顧老太爺忙要再說,柳老太爺就道:“表弟莫要再說了,我素來不是遇事就躲的人,再者說,仲寒如今雖不小了,但還是一事無成,倘若就此叫他襲了我的爵位,豈不是更斷了他的上進之心?據我說,待他功成名就之時,我才能安心回家休養啊。”
柳老太爺不留情的話,叫柳仲寒心里嫉恨起來。
柳仲寒扭頭望了眼面上平靜的柳孟炎,雖在柳孟炎面上看不出他的心思,但還是直覺柳孟炎在心里瞧不上他的,暗道柳孟炎自幼就得柳老太爺親自教導,自己卻是在柳太夫人身邊長大,由女人教養大的,時至今日柳老太爺也沒有正經的事放手叫他做,他自然比不上柳孟炎干練。
顧老太爺也被柳老太爺的話噎住,夸了柳仲寒幾句,卻又尋不著確鑿的證據來說柳仲寒精明強干。隨他怎么勸說,柳老太爺只拿了自己不是小人的話來堵顧老太爺的嘴。
顧老太爺見柳老太爺油鹽不進,心里氣憤急躁不已,暗恨柳老太爺是不把一家子老小放在眼中了,暗道他勸說的話柳老太爺不聽,等著京里鬧起來,但看柳老太爺如何,于是也住了嘴,不說話。
那幾個昏聵的老爺子還在勸,勸了兩句,瞧見顧老太爺也不說話了,只得跟著住嘴,又盼著顧老太爺快些叫了戲子來唱戲助興。
過了午時,早先逗狗玩的何循沒了精神,就趴在何老尚書懷中睡了,何老尚書就要領了何循回家。
柳檀云瞧出柳老太爺也不樂意在顧家久留,于是鬧著也要回去,待柳老太爺開口請辭后,又說道:“我要那只紅毛狗。”
顧二老爺正裝模作樣的挽留柳老太爺,聽柳檀云開口,心想這丫頭方才不是還瞧不上那狗的嗎?
柳檀云心里想著不要白不要,于是走到顧老太爺身邊,扯著顧老太爺的衣襟又鬧著要狗。
顧老太爺瞧見柳檀云做出不給就鬧事的模樣,心里厭煩極了,想著該叫柳太夫人好好敦促呂氏管教女兒,笑了笑,就對顧二老爺道:“拿給她就是。”
顧二老爺答應了,就叫人抱了狗送給柳檀云。
柳檀云費力地抱著狗,跟著柳老太爺上了轎子出了顧家園子,到了二門外,又上了自家轎子出了顧家。
到了轎子里,因知道柳老太爺要跟何老尚書說話,就抱著狗做出打瞌睡模樣。果然聽柳老太爺對何老尚書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想來子期這會子是遇到麻煩了。”
何老尚書道:“自古清流難存與濁世,想來子期是叫人擠兌了。”
柳老太爺嘆息地為難道:“子期的脾氣太過倔強,只是若叫他圓滑了,他就不是傲骨錚錚的子期了。”
何老尚書打了個哈欠,笑道:“你如今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看來你表弟是要將子期的事推到你身上了。”
柳老太爺不屑道:“跳梁小丑罷了,這等消息旁人尚且不知,他便先知曉,指不定此事的始作俑者也有他一個。三年前子期在京中可是鐵面無私地處死了他大孫子,他大兒子也因為這事氣得一命嗚呼,依著他那性子,若不報復了子期,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呢。”說著,摟了一下懷中的柳檀云,瞧見轎子里那只紅毛狗乖巧地閉著眼睡著,就想顧老太爺這般急切地盼著柳仲寒襲了他的官爵,定也是想著當初若是柳仲寒當家,有柳仲寒出面,他大兒子大孫子就不會死,又嘆道:“雖是太平盛世,也少不了煩心事。少不得這事要替子期籌劃籌劃,萬幸駱侯那邊也有事要有求于我,如此我們兩家也算是互助,兩不相欠。”
何老尚書點了點頭,道:“倒是不用替厲子期擔心,陛下心中清明著呢,究竟哪個大公無私,陛下怎會不知?全當做看那些跳梁小丑唱戲吧,只是你也該在家修養幾日,你雖不是聽人三言兩句就亂了心性的人,但那些胡言亂語也聒噪的很,不如不聽。”說著,聽著何循的呼嚕聲,笑道:“這小東西倒是沒有煩心事。”
柳老太爺也笑了一聲。
柳檀云閉著眼,當真打起瞌睡來,聽著何老尚書的話,就想何循當真叫人艷羨的很,小時候有個祖父這般寵愛,大了又才華橫溢,還是國舅爺……忽地,柳檀云一怔,暗道皇帝好好地活著,何循算是哪門子國舅爺?
柳檀云原先不曾想過這事,一是因事不關己,二是因眾人都這么稱呼,都習以為常,也不見誰說不對。如今才在宴席上聽何老尚書說了那些話,就想何家謹小慎微,怎會允許旁人喊了何循國舅?暗道難不成做了幾十年太子妃娘家,何家就如何老尚書說的,有些輕飄了,忘了自身輕重?
到底是不關己事,且自己死前何循都還風光著呢,是以柳檀云只在心里想了一下,睡意襲來,頭一歪,就靠著柳老太爺睡著了,模糊中,聽到一陣狗叫,然后那狗就安靜下來。
過了小半個時辰,柳檀云頭一點,就醒了過來,見柳老太爺還抱著她,忙從柳老太爺身上下來自己在一旁坐著,瞧著只剩下他們祖孫兩個,就問:“何爺、循小郎呢?”
柳老太爺道:“回家去了。”
柳檀云心想那爺孫總算走了,又要去看自己從顧家要來的“不值個什么”的紅毛狗,就瞧見轎子里壓根沒有狗的影子,疑心那狗叫下人抱出去了,就問:“我的狗……”
柳老太爺笑道:“循小郎要走了。”
柳檀云一愣,心想自己厚著臉皮要來的東西竟然叫何循拿走了,不禁想果然柳老太爺跟何循更親近。如此想著,就有些失落,心說柳孟炎能將個遠了幾路的表侄子當親兒子疼,柳老太爺未必不會疼愛好友的孫子勝過自家孫女。
柳老太爺見她有些悶悶不樂,就道:“循小郎拿了刺猬跟你換,刺猬可是兩只呢。”
柳檀云唔了一聲,心里有些些微的挫敗,一邊想著自己到底不是柳老太爺最疼的人,一邊自我勸解道:三十幾歲的人了,做什么跟個毛孩子計較?做了幾年小孩,又不是真的小孩,哪有就跟個毛孩子爭風吃醋的,且指不定柳老太爺就是客套一下,才送了狗給顧循。
雖自我勸解著,但柳檀云這輩子將柳老太爺看做唯一靠山,又習慣了柳老太爺對除她以外的孫女不冷不熱,心里還是吃起何循的醋。
柳老太爺瞅著柳檀云的臉色,因擅自將柳檀云的東西送人了,心里也有些過意不去,就道:“你今日乖的很,想要什么,祖父送你?”
柳檀云聞言,立時來了精神,忙道:“我要讀書,祖父教我讀書。”柳太夫人知道自己在顧家鬧的那一出,指不定要如何下了狠心矯正她的性子呢,如此還是早早想法子避開的好;正好何老尚書也說叫柳老太爺在家歇歇,自己就跟著柳老太爺歇在他書房里,看柳太夫人能把她怎么著。
柳老太爺笑道:“好孫女,有上進心。想來你也快啟蒙了,祖父就教你識幾個字吧。”
柳檀云心中一喜,就將那紅毛狗拋在腦后,心想自己隨著柳老太爺讀書,一進了柳老太爺書房,旁人更不敢招惹她;二,柳太夫人若要滋事,也會顧忌著柳老太爺;三, 讀了書,也算開了眼界,日后便是有人再疑心她說出什么不合年紀的話來,她也有話來回。
柳老太爺瞧見柳檀云眉開眼笑,暗道果然還是個孩子,雖聰明一些,但還免不了有些小性子,瞧著柳檀云討好地給他捏著肩膀,不禁笑出聲來,隨即聽到轎子外隨從柳思明低聲喊了聲“太爺”,就微微掀了簾子去看,果然瞧見顧家的下人匆匆沿著大街向柳國公府后門去,心想這定是顧老太爺來跟柳太夫人商議著如何對付他呢,對著外面的柳思明點了頭,然后放下簾子。
柳思明明了了柳老太爺的意思,盤算著等會子如何從那人口中套出話來。
16明哲保身
回到柳府,穆嬤嬤等人早過來接柳檀云。
柳檀云心知柳老太爺有正事,就一臉嫌棄地叫人提了刺猬,然后回了自己院子。
柳老太爺叫柳仲寒回去后,就留下柳孟炎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