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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給呂氏診脈說呂氏懷有雙生子,且大有可能是一兒一女,那會子柳孟炎高興之極,就每常喊了呂氏的閨名“紅袖”,如今見兒子沒了,柳孟炎就如先前一般稱呂氏夫人。
呂氏見柳孟炎要將自己身上的內外衣裳都交給旁人做,心里不樂意,但也只能答應了,忙又將柳老太爺要帶了柳檀云出去的事說給柳孟炎聽。
柳孟炎聽了,說道:“我也收了帖子,就叫檀云跟著父親去就是。”
呂氏本以為柳孟炎也要攔著柳檀云,沒成想柳孟炎這般輕易地答應了,忙道:“檀云還小,指不定連拉撒都不知道,若是在外頭鬧起來,擾了旁人的興致……”
柳孟炎聽呂氏這般說,心里就不禁自嘲地一笑,暗道當初為有個尊師的美名,就娶了已去世的呂翰林的女兒,誰承想這呂氏跟了自己多年,卻半分也不懂自己的心意。又想柳太夫人借著柳二太爺的口叫他在顧家宴席上勸著柳老太爺退位讓賢,他是不能不答應了柳二太爺;但是嘴上答應了,他心里卻盼著柳老太爺能有個對策,將這事敷衍過去;若當真由柳仲寒接管了國公府,那哪里還有他的好日子過;且論理,這國公府原來該是他的才對。
呂氏不知柳孟炎的心思,只當柳孟炎一心要討好柳仲寒;也不知柳檀云早過了管不住自己拉撒的年紀,就不住地說些四歲孩子該是多難纏,跟著柳老太爺出門多惹眼,拿了這些話來勸柳孟炎去勸說了柳老太爺。
柳孟炎聽了呂氏的話,暗道若是柳檀云鬧起來,攪了大家的興致,叫那宴席早早地散場才好的,又想這未必不是柳老太爺的應對之策,自己萬萬不可打亂柳老太爺的計劃。于是對呂氏道:“不可張揚了這事,只等著那日送了檀云到老太爺那邊就是。”說著,唯恐呂氏多事,又囑咐了一遍。
呂氏聽了,也只得答應著。
誰知呂氏夫婦這邊盤算著先不將柳檀云跟著柳老太爺出門的事宣揚出去,那邊廂,原本在呂氏這邊立規矩的丫頭鳴鳳早聽見了穆嬤嬤與呂氏的話;后頭鳴鳳又被柳孟炎在門外處訓斥一通,心里不痛快,就去尋了管嬤嬤訴苦,訴苦之時,就將這話也一并說了。
管嬤嬤聽了,倒是沒去想柳老太爺領著柳檀云出門的用意,只想著府中并無男孫,但柳緋月這嫡子嫡女怎么著都比柳檀云那庶子嫡女的身份要高,要體面,于是對戚氏道:“老夫人,怎么著老太爺都該領著三姑娘出門,哪里能叫二姑娘越了三姑娘。況且又是去顧舅爺家里頭,顧家生的姑娘不領著回外祖家,偏領個外姓出來的,這豈不是打了顧舅爺的臉?”
戚氏聽了,心思轉了轉,盤算著自己還跟先前一般不出頭,由著柳太夫人、小顧氏跟呂氏計較去,示意道:“跟二夫人說一聲吧,這事我管不了。”
管嬤嬤聽了,忙又去將自己跟戚氏說的話再跟小顧氏說一通,道:“小的怎么想,都覺得老太爺該領了三姑娘才是正理。夫人想呢,若是旁人不知二姑娘是哪房的,只聽說是咱們府上的姑娘,自然會當二姑娘是顧家老太爺的親外孫女,顧家老太爺若澄清說不是,旁人再問為何咱們老太爺不領了她親外孫女過來,難不成顧家老太爺還要跟旁人說,這是因為老太爺喜歡二姑娘,不喜歡二夫人生的三姑娘?”
小顧氏聽了管嬤嬤一席話,心里也覺既然是去自己娘家,要么就一個不帶,要么就帶了柳緋月過去,怎么著都輪不到只領了柳檀云過去。如此想著,心里就不服氣起來,心想柳老太爺偏疼柳孟炎尚且算是心存愧疚,如今偏疼柳檀云,又算是什么事?
因心里不服氣,小顧氏也照舊去尋了自己的姑奶奶兼太婆婆柳太夫人。
柳太夫人正在心里盤算著顧家宴席上眾人如何說,柳老太爺才會甘愿將國公府傳給柳仲寒,此時聽了小顧氏的話,眼皮子跳了跳,暗道柳檀云是個喜歡哭鬧的性子,若是她在宴席哭號起來,叫宴席不歡而散,那她籌謀多日的計劃豈不是要功虧一簣?
小顧氏道:“太夫人,老太爺這是嫌鑰匙都叫大嫂管著還不夠,想再抬舉他們一房呢。您該跟老太爺說說,二姑娘再小也是女兒家,哪里能就這般領著她出去四處見人?”
柳太夫人見小顧氏想叫她拿著男女大防勸說柳老太爺,于是冷呵一聲,暗道顧家當真是今非昔比了,對著個四歲小兒說男女大防,這玩笑似的話不說她那一輩顧家人,就是她侄女也說不出這膚淺的話。
小顧氏聽到柳太夫人冷呵一聲,就忙住了口,暗道自己又說錯話了。顧不得想自己錯在哪里,只去想該編出什么話去勸說柳老太爺不帶柳檀云過去。
柳太夫人道:“這事你莫要管,我自有主張。”
小顧氏聽了,還要再說幾句話,嘴張開了,又見柳太夫人瞪她,只得縮了縮脖子回去了。
待小顧氏走后,柳太夫人對自己身邊的楚嬤嬤道:“得將云丫頭留在府中。”不能橫生枝節,砸了自己的算盤。
楚嬤嬤答應了,轉身出去吩咐人辦事。
卻說柳檀云自打從呂氏房中出來后,就處處留意,仔細查看自己院子里的人,不過兩日,就見葛媽媽、陳媽媽兩個有意無意引著自己,叫自己多走一些路,似是有意想叫自己累著;又見背著穆嬤嬤,陳媽媽拿了梨子并熱湯叫自己連著吃;又見臨近顧家設宴那日,兩三個小丫頭每每瞧著她休息,就作勢弄出些聲響,引她起來玩。
柳檀云深知小兒精力有限,暗道這幾人定是算計著叫自己累上幾日,等到要跟柳老太爺出門那日叫自己起不了床。因見陳媽媽幾人先前的手段沒用,柳檀云料到這幾人要使出一些狠辣的手段了,就提前去與穆嬤嬤告狀,不是說陳媽媽叫她吃梨子害得她肚子疼,就是葛媽媽抱著她走遠路,又叫她自己走回來……將兩個奶娘、三個丫頭的狀告了后,柳檀云照料是要攆了這幾人走。
穆嬤嬤聽了柳檀云的話,也覺這幾日這幾人有些古怪,似乎比先前對柳檀云更熱情,恨不得時時刻刻引著柳檀云吃喝玩樂,于是也不勸柳檀云留著人,也不替她們求情,就公事公辦地去跟呂氏說攆人。
呂氏聽說柳檀云又要攆了人,就對穆嬤嬤道:“嬤嬤還該好好管教了她,不能縱了她。滴水之恩當涌泉回報,更何況是哺乳之恩。烏鴉尚且知道反哺,更何況是人。這般將奶娘都攆出去了,豈不是叫她自小就成了無情之人?”
穆嬤嬤在柳檀云這邊待了幾日,知道跟呂氏說陳氏等人行徑可疑呂氏也不會信,信了也只會秉持著“小不忍則亂大謀”又或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由著柳檀云忍下去,因此也就不多費口舌,笑道:“小的奉了老太爺的命來服侍二姑娘,不敢逾矩,不敢自作主張亂了尊卑。管教二姑娘的事,自有老太爺、老爺、夫人,小的只管聽了老太爺的話服侍好二姑娘就是。”
呂氏聽穆嬤嬤拿了柳老太爺說話,心里只覺得自己的寬仁之名就全毀在柳檀云手上了,只能叫畫扇、錦屏去將陳氏等人領出去。
穆嬤嬤也不去看呂氏的臉色,笑道:“依我說,姑娘也不吃奶了,就留著桂氏、耿氏兩個就夠了。”
呂氏笑道:“三姑娘那邊還留著四個奶娘,別人家也是這么個數,若是獨檀云這邊少了,豈不是顯得咱們家不如旁人?”
穆嬤嬤若是不知情,聽呂氏這話還會當呂氏是關心柳檀云,此時早知道她們母女兩個是對頭冤家,心知呂氏對柳檀云如何不甚關心,卻怕柳檀云那邊出了什么事,一叫人說她不賢良,不堪成為賢妻良母;二叫人說柳孟炎一房遠遠比不上柳仲寒一房,笑道:“家里有兩個奶娘的也未必沒有,何尚書家的姑娘身邊也才兩個奶娘,可人家姑娘是連太后也稱贊的,不然太后如何就點了何家姑娘做了太子妃?何家出了個太子妃,何家其余的姑娘也沒見多添奶娘伺候著,可誰敢小瞧了她們?”
呂氏見穆嬤嬤提起何家就一副十分熟稔、與有榮焉的模樣,試探道:“嬤嬤似乎跟何家很熟?”
穆嬤嬤一聽便知呂氏要問她的底細,笑道:“小的原在宮里呆了十幾年,后來出宮去了何家幫忙管教姑娘,一呆又是十幾年。至于小的為何來了府上,小的也只聽說是何老尚書跟老太爺打賭輸了,就將小的作為賭注送了老太爺。”
呂氏笑道:“老太爺還有何家的老尚書不該拿了嬤嬤玩笑。”
穆嬤嬤笑笑,心想這把年紀了有個人爭也是好事,總比一無是處賴在人家吃白飯的好。說著,就告辭了。
待穆嬤嬤走后,那邊站著立規矩的鳴鳳涎著臉笑道:“人家打賭都拿了美貌丫頭打賭,這婆子一臉褶子,也難為老太爺愿意領了她回來。”
呂氏聽鳴鳳這話很是輕浮不尊重,咳嗽一聲,隨即對一旁不說話的青鸞道:“老爺身上的小衣可是你做的?老爺說好,叫你再做了兩身給他替換著穿。”
青鸞受寵若驚地忙答應著,鳴鳳瞧見了,心里哼了一聲,又見呂氏不搭理她的話,面上訕訕的。
呂氏笑著,放了青鸞回去做針線,依舊留著鳴鳳立規矩。
晚間,待畫扇回頭來跟呂氏說鳴鳳果然點了油燈熬夜給柳孟炎做針線,呂氏一笑,隨即又蹙起眉頭,摸著自己肚子,暗道自己都成了沒用的人了,何必再去跟她們爭,若叫鳴鳳收斂了性子,乖巧起來,讓柳孟炎喜歡她,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想著,呂氏就打定主意日后不多管教了鳴鳳,就由著鳴鳳惹柳孟炎厭煩。
12不速之客
不提呂氏這邊如何盤算著由著鳴鳳、青鸞如何沒有規矩,好叫她們惹柳孟炎厭煩;只說柳太夫人見自己的人被打發走了,一邊氣這些人辦事不利,一邊也覺察到柳老太爺送給柳檀云的穆嬤嬤是個厲害人物,也不敢再有什么動作,免得叫柳老太爺再對她心生不滿。
如此,柳太夫人、戚氏、小顧氏就只能瞧著柳檀云一早上了柳老太爺的轎子,隨著柳老太爺向顧家去。
等著柳老太爺一走,小顧氏又急著跟柳太夫人告狀,道:“太夫人,這若是回頭父親來信問我為何跟著去的不是緋月,可叫我怎么跟他說?”
柳太夫人想了想,將柳緋月、柳檀云的性子比了比,然后胸有成足地道:“你公公是盼孫子盼不到,因此才喜歡檀云那刁橫勁。日后將緋月按照小少爺那般教養,如此緋月自然比檀云更像是孫子,你公公自然會更喜歡緋月。”
小顧氏聽柳太夫人提到孫子,面上就難看一些,也不敢保證過兩年就能生出孫子來,只得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