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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孟炎說的那“侄子”,柳檀云一聽便知道是哪個。那個叫歐華庭的是歐氏弟弟的孫子,也算是柳孟炎的表侄子,他上輩子的養子。
柳孟炎一輩子沒個兒子,就將歐華庭當自己兒子來教養,日后想叫歐華庭給他養老,竟然動了叫歐華庭給他做女婿的心思。柳檀云上輩子就不喜歐華庭,也跟歐華庭疏遠的很,雖養在一房,但卻只是點頭之交。
這原算不得什么,柳檀云雖羨慕過歐華庭,卻也沒到記恨他的地步。可恨的是見柳孟炎稍稍露出了些微叫他做女婿的意思,歐華庭就以柳檀云夫婿自居,雖不損柳檀云名譽,但也叫柳檀云受了柳緋月等人的揶揄。
柳檀云氣惱他如此,又見柳孟炎當真要給他們二人定親,于是就一不做二不休,設計令歐華庭娶了柳孟炎庶出的女兒,如此也算成全了柳孟炎,叫他跟歐華庭做了翁婿。
可笑的是,柳孟炎這岳父反倒如親爹一般還覺得自己那庶出的女兒配不上歐華庭,對歐華庭很是愧疚。
隔了一輩子,再聽說歐華庭過來,柳檀云嘴角掛著一抹輕蔑地笑,暗道隨柳孟炎如何寵愛歐華庭,只要他不動了拿她來籠絡歐華庭的心思就好。
10赴鴻門宴
柳孟炎走后,呂氏也不耐煩久留,待要離去,就聽柳檀云嘶啞著聲音道:“母親留步。”
呂氏不由地立住腳,醒悟到柳檀云不聽她的話,自己反倒聽了柳檀云的,不耐煩久留,又要走,卻又聽柳檀云道:“耿媽媽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跟母親說。”
呂氏一愣,心里不耐煩起來,暗道柳檀云能有什么話跟自己說。雖這般想,但又怕柳檀云生出什么事將柳老太爺招來,就叫耿媽媽等人出去了。
待只剩下自己跟呂氏后,柳檀云道:“祖父說若這會子母親不叫自己的陪房劉嫂子管了廚房,日后就再也不救母親了。”說完,卻又故作不知地問:“母親可是病了?怎就叫祖父來救?”
呂氏心里一跳,暗道果然因她壓不住廚房里的下人,柳老太爺對她失望了,因又想起戚氏經了管婆子的嘴已經薦了人上來,若是不依了戚氏,定然會得罪了她;但是若依了戚氏,又要叫柳老太爺不喜,若是下次柳老太爺當真不救她,就叫戚氏、小顧氏奪了她的管家之權……一時間,呂氏心里煎熬起來,左右為難,難以決定。
那劉嫂子雖是自己個的陪房,但一進柳家,柳家的大小差事早被柳太夫人、戚氏、小顧氏的人占了,是以她自己個的陪房只能閑著,若不是那幾個陪房每常來跟自己請安,她險些也忘了她們的存在。
因柳檀云年幼,且不曾見過劉嫂子,因此呂氏倒沒有疑心柳檀云話里的真假,認定了這就是柳老太爺的吩咐。
柳檀云瞧著呂氏那為難模樣,暗道呂氏占著管家的位子,本就得罪了戚氏婆媳,難不成她還以為少得罪了戚氏一樣兩樣,戚氏就會待見她?
呂氏心里為難著,記掛著給歐華庭收拾書房的事,也就出了柳檀云的屋子。
過了兩日,柳檀云聽說呂氏到底選了不得罪柳老太爺,叫劉嫂子管了廚房,只叫戚氏薦上來的人打了下手。
柳檀云心想呂氏終究是舍不得放棄手中的管家之權,且也不算蠢頓,知道比起柳太夫人、戚氏,巴結住柳老太爺才是正經;只是呂氏這么個瞻前顧后的性子要不得。這次廚房里的事明著是自己刁難人惹起的,暗中就是廚房里的人有意甩臉子給呂氏看。
如此想著,柳檀云心知自己日子若要好過,自己立威不夠,還該叫呂氏牢牢坐著管家夫人的位子,暗道那劉嫂子可要好好用用自己的心機,牢牢掌握著廚房才好。
再過了兩日,不知怎地,柳老太爺叫了個姓穆的老婦人來照看柳檀云。
因見那穆嬤嬤為人很是尊重,既不倚老賣老,也不欺上瞞下,脾氣也比耿媽媽硬一些,柳檀云就很是喜歡她,就叫穆嬤嬤管著院子里的事。
因穆嬤嬤是柳老太爺吩咐過來的,呂氏雖不知穆嬤嬤的底細,也要敬了她幾分,不敢似先前那般見著柳檀云病了,只是叫丫頭過來問一聲;因怕穆嬤嬤將自己對柳檀云的敷衍怠慢說給柳老太爺聽,呂氏抽了空子隔日就到柳檀云屋子里瞧一瞧,不時換了窗紗紗帳,添個花瓶,也算是做了“良母”。
卻說柳檀云認真吃飯后,沒兩日身子就恢復過來,只臀肉上還留著個巴掌印子,早晚要敷藥。
因下頭的小丫頭也才六七歲大,柳檀云心里倒是將她們當成自己女兒那輩人,每常見她們將自己的差事做完,就叫她們自己在院子里采花逗鸚鵡。如此反倒如她愛與同齡的小丫頭玩一般,也叫耿媽媽、穆嬤嬤等人覺得她只是早慧,除此之外,與旁的孩童并無兩樣。
廚房里的人不過幾日就換齊全了,原先玉樓嘴里說的沒了藺婆子等人,柳府的老爺夫人就要餓肚子的事沒有發生。往日里倚老賣老想要奴大欺主的婆子媳婦們立時老實了許多。
原先柳檀云叫府里侍弄花草的婆子幫著給她的花草施花肥修剪枝葉,那些婆子就嘰嘰咕咕有意拖延。如今聽說柳檀云要用她們,不管手頭上還有沒有旁的事,就趕緊先來替她收拾了。
雖這些人面上殷勤心中不服,背地里都說柳檀云既古怪又蠻橫,但遇到柳檀云的事,不敢不盡心去辦。
待柳檀云身子好了,柳檀云就尋了柳老太爺子去府中花園里的池塘邊上釣魚。
那日風和日麗,只見滿塘碧綠蓮葉間冒出枝枝紅蓮,清風吹來,便是一陣荷花香。
柳老太爺瞧見蓮葉中露出幾個蓮蓬,就戲謔道:“云丫頭,你可還要吃那熟了也水嫩嫩的蓮蓬?”
柳檀云笑道:“她們不會做,等我大了,我給祖父炒。”
柳老太爺笑道:“等你大了還記得這事才好。”說著,將自己頭上的斗笠摘下罩在柳檀云腦袋上。
柳檀云笑嘻嘻地用手托著斗笠,就靠著柳老太爺坐下。
柳檀云瞅見柳老太爺在那,見柳老太爺雖年過六旬,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也不似旁的老人那般耷拉著眼皮。
柳檀云就蹲在柳老太爺身邊,盯著柳老太爺手中的魚竿看。
柳老太爺瞧著柳檀云安靜地在一旁蹲著也不吵鬧,與旁人口中動輒啼哭不已的孩童迥然不同,叫人拿了個小凳子給她,隨即望著滿池蓮葉,不由地回想起歐氏來,心想自己與歐氏剛成親后,也是這么著兩兩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蓮葉荷花。因想起歐氏,柳老太爺忍不嘆了口氣,暗道是自己對不住她,因為懼怕柳太夫人,只能叫歐氏受了委屈。
“祖父,可以提了。”柳檀云伸手托著頭上斗笠,望著入水的線劇烈搖動后,立時開口對柳老太爺說道。
柳老太爺一怔,醒過神來,果然瞧見魚竿已經被那魚拉彎,于是用力地提起魚竿,果然瞧見一尾大鯉魚掛在鉤子上,待將那鯉魚甩上岸,就見柳檀云顧不得頭上斗笠掉了、慌著去抓,忙道:“別叫鉤子鉤到手。”說著,就起身去將鯉魚從魚鉤上拿下,待摘下鉤子,一旁早有下人送上魚簍、水盆。
柳檀云扒在魚簍邊看那鯉魚在簍子里折騰,笑道:“祖父,烤魚吃。”
柳老太爺正洗著手,聽柳檀云這般說,又見她睜大眼睛殷切地望著自己,于是笑道:“好,就叫人收拾了咱們祖孫烤了它。”說完,又想柳檀云提醒他收鉤子的時機實在是好,心想這就是柳檀云有慧根了。
柳檀云見柳老太爺答應了,心里高興地了不得,心想除了開宴席,她還沒在花園里吃過東西,今日就來吃上一次。想著,伸著手指去戳那魚,心想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不是因為貪了那張嘴,若是不貪心,就自由自在地活在池塘里,那該多好。
正想著,忽地聽到一聲細細柔柔的聲音說:“魚兒好可憐啊,祖父,就放了它吧。”
聽到這悲天憫人的話,柳檀云抬頭去看,只見柳緋月、柳素晨兩個過來了,開口的那個便是柳素晨。
柳檀云心想定是戚氏或者小顧氏瞧著自己得了柳老太爺的青眼又得了穆嬤嬤服侍,于是見自己在這邊陪著柳老太爺釣魚,就趕緊叫這兩個過來。
柳老太爺皺了皺眉頭,隨即對柳素晨、柳緋月的奶娘道:“怎將晨丫頭、月丫頭領來了?可跟她們母親說了?”
柳緋月奶娘忙道:“夫人知道兩位姑娘要來花園里轉轉,就叫她們出來了。”
柳老太爺道:“轉一會子就領了她們回去吧,她們兩個心軟,看不得我們烤魚,就莫要跟著去了。”說著,又對柳檀云道:“走,咱們烤魚去。”
柳檀云忙答應著,牽著柳老太爺的手,就隨著他一同走了。臨走時回頭望了眼柳素晨、柳緋月,心想那駱丹楓駱侯府她不跟她們搶,柳老太爺這么個大靠山,誰也別想跟她搶。想著,見柳緋月瞪了她一眼,柳檀云就一邊護著柳老太爺,一邊瞪了回去,心想比蠻橫,柳緋月早輸了她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