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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吃完晚飯,廚師又上了個精致的小蛋糕,上面插著代表十七的蠟燭。
童淮抬了抬眼。
“崽崽,生日快樂。”童敬遠很好地藏起了眼底的一絲疲倦,在童淮面前,他總是笑著的,“抱歉,爸爸今天才趕回來。”
童淮心底的那點小埋怨早就煙消云散了,大度地揮揮手:“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父子倆分吃了小蛋糕,勉強也算是給童淮補了個生日。
落日熔金,暮色輕擦,城市的喧鬧聲隨著炫目的霓虹燈光四溢。童敬遠從陳阿姨那兒得知童淮最近都在老屋那邊,和司機一起送他過去。
平常人家正是飯點,老屋附近的家家戶戶里都傳出煙火氣與飯香。
車停到樓下,童敬遠沉默地看了會兒二樓老舊的窗戶,眼里掠過點點懷念與傷感。那間老屋對他和童淮而言有特殊的寓意,他也沒問童淮為什么想住這邊,怕傷到小孩兒的心。
童敬遠摟著兒子尚且瘦弱的肩,往那邊走:“這邊地方小,不好放東西,禮物和自行車都在那邊家里,記得去拿。”
童淮卻沒動。
天光暗淡,路燈還未亮起,童敬遠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到這兒就行了,你不是要趕飛機嗎,快去吧。”
童敬遠的動作一頓。
童淮抬眼,撇撇嘴,似乎很不耐煩又很嫌棄:“一路上偷偷看了多少次手表,以為我沒注意到?看你這眼睛里的紅血絲,熬了多久沒睡覺啊?去機場路上滴個眼藥水,上飛機了睡一覺,別老拼了命地壓榨自己,你不是壓榨人的資產階級嗎……”
小孩兒叨叨咕咕地碎碎念著,童敬遠愣愣地看著他的小兒子,直到童淮停止了叨叨,他才恍然驚醒。
他家淮崽已經不是小時候那么小小的一只了,需要時時刻刻地盯著,小心翼翼地護著。
他長大了,一手插在兜里,校服大大敞著,高高瘦瘦,干干凈凈,是在學校里呼朋喚友地跨過走廊,吹個口哨就能讓小姑娘臉紅的美好年紀。
作為父親,他理應參與童淮的每一步成長。
但他顯然是不稱職的,不知不覺就錯失了許多。
童敬遠喉間發澀,輕輕吸了口氣:“崽崽,對……”
“好了好了,從小到大說過多少次了,我都聽膩了,對你自己好點兒就成。”童淮仰著臉,淺褐色的瞳眸像塊琥珀,清澈透亮,“快去吧,今年過年紅包發大點啊。”
童敬遠沉默片晌,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
分明任性鬧別扭的總是童淮,但不斷被包容的反而是他這個父親。
趕飛機確實快來不及了,說不了什么,能說的也說過了無數次。
童敬遠揉了揉兒子的小卷毛,溫聲應了是是是,最后抱了抱他,才回到車上。
童淮站在薛庭經常等著他的路燈下,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街尾,慢悠悠挎著書包上了樓。
他沖了個澡,癱到沙發上,心里其實不太開心,悶悶地什么都不想做,也懶得去開燈,干脆就在逐漸吞沒光線的暮色里,閉眼睡過去。
屋里浸在沉寂的黑暗中,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直到手機突兀地震響起來。
童淮一個激靈,從睡夢中驚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迷迷糊糊地抓了把頭發,從地上撿起手機一看。
來電人是薛庭。
對了,薛庭今天回來!
鮮少的多情善感瞬間消失,他唇角噙起絲笑,接起電話:“婷婷!你回來啦!”
“……”話筒里薛庭的聲音異常冷漠,“下次月考自己努力。”
童淮誠誠懇懇地叫:“庭哥。”
薛庭輕輕嗤笑了聲,他聲音好聽,連嗤笑都仿佛一把小勾子,勾得童淮的耳朵一陣發癢。
他不太自在地換了個姿勢,旋即就聽薛庭問:“你在哪?”
“啊?”童淮茫然,“我在家啊。”
“……我在你家樓下。”
童淮呆呆地“啊”了聲,看了眼隱約透著點光的窗戶,騰地跳起來,沒來得及換衣服,穿著洗完澡隨便套上的小短袖,急匆匆地跑下樓。
薛庭等在那盞路燈下。
他側對著童淮,半邊臉龐陷在黑暗中,明暗界限模糊,眉高眼深,表情淡淡,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疏離又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息。
明明就幾步路,童淮腦門上卻冒出了點熱汗,一口氣跑下來,看著那樣的薛庭,又不太敢靠近。
晚上十一點,這邊街區已經很靜了。
童淮的腳步聲尤為明顯。
薛庭側頭看來,視線定在童淮身上的瞬間,籠罩在周身的那種疏離冷淡的氣場一下散了。
薛庭又是那個熟悉的薛庭了。
童淮立刻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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