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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挺有公德心。
童淮也確實不想吐了,但車走了,他卻不想走了。
他蹲在地上,委屈得要死,今天走了太多路,腳疼:“不想走路。”
薛庭就站在他身邊,在來來往往的注視里,淡定地按了按他頭頂翹起的一縷卷發(fā):“那你怎么回去?”
“你背我吧。”童淮仰起臉,像個小孩兒一樣討好的笑,伸出雙手,像是早就準(zhǔn)備好了這個說辭,眼睛亮亮的。
薛庭和他對視片刻,蹙起眉,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一件很不妙的事。
……撒嬌的童淮,很難拒絕。
像一罐子五顏六色的漂亮糖果,撒著歡滾出來,散發(fā)著甜香,積極地邀請人嘗一嘗。
誰能拒絕呢。
意識到這一點,薛庭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消失,有點微妙的不爽。他傾身和眼巴巴的童淮對視片刻,冷著臉把他拔起來,放下書包給他背上,然后背對著他彎下腰。
童淮立刻順桿爬到他背上,雙腳離地,享受地瞇起眼。
臨嵐市已經(jīng)開始降溫,夜晚沒那么燥熱,涼涼的風(fēng)吹在額頭上很舒服,他頭一點一點的,幾乎就要沉沉睡去。
就在薛庭以為他已經(jīng)睡著的時候,童淮忽然輕聲開口:“我以前很討厭語文。”
他醉酒后說話有些含糊不清,語調(diào)綿綿的,像棉花糖,又輕又軟。
討厭什么?俞問,還是語文?
薛庭側(cè)了側(cè)耳,揚了揚眉。
他個人比較傾向前面那個。
“小學(xué)時候,”童淮睜開眼,喃喃道,“老師總讓我們寫一篇命題作文。”
“嗯?”
“叫我的媽媽。”
他每次都留了一卷空白,被嚴(yán)肅的語文老師點起來,質(zhì)問他為什么沒有好好完成作業(yè)。
他從不解釋,犟著脖子站在座位上一聲不吭。
那時候童敬遠還沒把他接回去,從他爺爺奶奶那兒知道這件事,沉默了很久,來看童淮時眼眶微紅。
爺爺奶奶心疼童淮,勸童敬遠給童淮找個新媽媽,免得小孩在學(xué)校一直受委屈——小孩子最是純白無瑕,也最懂一臉天真地傷人,總有那么幾個,會在聽說閑言碎語后,跑到童淮面前嘻嘻哈哈地調(diào)笑。
童淮就經(jīng)常和他們打架。
童敬遠聽完,認認真真地和年齡尚小的兒子談了話,問他想不想要個新媽媽。
父子倆很有默契。
他們都是念舊長情的人,一個不想要新妻子,一個不想要新媽媽,寧愿固執(zhí)地守著別墅后面那座不再有女主人的花園,還有經(jīng)年陳舊的家庭錄像帶。
童淮還模模糊糊記得,那天童敬遠抱著他,對爺爺奶奶說:“崽崽的媽媽是我花光運氣才遇到的,這輩子也就這么一次,沒有第二次了。”
薛庭的腳步一停,先前在火鍋店聽到俞問的醉語時的那種細細密密、讓人喘不過氣的情緒又壓到了心口,酸酸軟軟。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不會再有人讓你寫那篇命題作文了。”
“嗯。”
大概是在桌上聽其他人抱怨時提到了作文,童淮才突然想到這么一樁陳年舊事。
他闔上泛酸的眼皮,整個人像飄在一片海里,隨著波浪起起伏伏,不知不覺間,意識慢慢下沉,陷入沉睡。
下車的地方離童淮家不遠,薛庭走到他家樓下,想叫童淮,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睡著了。
就這么把童淮一個人放在家里,好像不太安全。
新聞報道上,每年因為醉酒的嘔吐物窒息死的人不在少數(shù)。
薛庭沉思片刻,望了眼遠處的公交車站。最后一班車正在候人,但往后的有截路最近在修,不太平穩(wěn),顛簸得厲害。
他抿了抿唇,收回目光,動作很輕柔地將童淮往上托了托,背著童淮,繼續(x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安靜的路燈熏亮著夜,燈光拖長了他們的影子,再一盞接一盞,延展至望不到盡頭的模糊邊界。
他忽然想起童淮的那句抱怨。
周遭沒有人,越往里走越僻靜。
背后的人也已經(jīng)睡著了,呼吸清淺地蹭過他的頸邊。
薛庭低斂雙睫,聲音很輕:“生日快樂,崽崽。”
夢中的童淮覺得自己趴在一片羽毛上。
風(fēng)很溫柔,背著他的人也很溫柔。
第24章
童淮醒來的時候, 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中午了。
灼熱的陽光從窗簾縫隙中擠進來, 灑在眼皮上,他迷迷瞪瞪睜開眼,被陽光晃到,咕咕噥噥:“老童你怎么又拉我窗簾……”
嘀咕完了,眼前漸次清晰,瞅見是個陌生房間,他一個激靈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