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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隊員們全在詛咒怒罵大洼隊的隊員,罵完眼淚流的更兇了,連隊里最堅強的漢子都捂住臉,悶悶的悲咽聲從指縫里傳出。
聽到哭聲從屋里走出來的鹿崽,舉著自己的嫩黃小手帕,一臉的為難, 伯伯嬸嬸們都在哭,該給誰擦淚呀?
小腦袋轉動了半響,最終拿著手帕去給站的最近的三奶奶擦淚。
三奶奶淚眼婆娑的望了眼貼心的她,一把摟住她,哭聲更甚。
雖老天不作美,但他們有海峰,海峰領著他們和老天爭。
雪少麥冷,他們撒灰熏煙防凍。
缺水,他們造水車澆地。
麥苗被凍死,他們發(fā)麥苗補苗。
一條條措施下來,他們從老天爺里手里保下了收成,眼看著麥子到了抽穗揚花期,他們要豐收了,這又出了蝗災!還是人為引起的蝗災,蝗蟲過境,寸草不留,這是不是說明人不能勝天?老天爺要不想讓你活,你咋反抗都沒用?
一半人想到這萬念俱灰,另一半人猛吸溜了下鼻涕,雙眼通紅的怒吼:“他嗎的!大洼隊不給咱們活路,咱們也不能讓他們活!兄弟們回家抄家伙,咱們隊口集合,弄死他們那群王八犢子去!”
“弄死他們!”怒不可遏的隊員們大吼的同時腳步匆匆的往外奔走。
林海峰出聲留人,“都站住!現(xiàn)在不是打架也不是哭的時候,而是都該想法子消滅蝗蟲,爭取在蝗蟲飛到我們地里前,把他們一網(wǎng)打盡。”
眾人哭聲、腳步聲一頓,死氣沉沉的眼里冒出希望,眼巴巴的看著他,等著他想辦法。
林海峰本就被消息沖擊的腦子一團亂麻,這會再身頂著大家殷切的目光,更覺壓力倍增,深吸一口氣,又重重的吐出來,沉聲說:“都別看著我,你們也都想想法子,人多力量大,咱們總能想出好法子來。”
隊員們極聽他的話,紛紛轉動著眼珠子、抬頭望地的陷入深思想法子。
少傾,一臉“我們笨,想不出法子”的愁苦模樣,繼續(xù)眼巴巴的望著他。
林海峰解開領口的扣子讓呼吸順暢點,提議:“抓!咱們去他們地里抓蝗蟲!”
隊員們連連擺手否決,“難抓的狠!我們試過了!一抓他們就撲棱著翅膀往旁處飛!我們追它們的時候還得顧慮別踩著麥子,這樣一來,忙費半天也抓不到多少!”
“那蝗蟲啃麥子的速度多快啊,照我們抓的這個速度,沒等我們先把它們抓完,它們先把咱們麥子啃完,拍拍屁股飛走了!”答話之人想到麥子被啃的景象,帶著哭腔答。
林海峰再提議:“蝗蟲是昆蟲,想來也怕火,可以用火燒。”
三爺爺大力搖著他的胳膊連連搖頭,“不成不成!現(xiàn)在天熱又有風,一個不小心風就把火吹到地里了。”
“是啊是啊,不能用火,別到時候蝗蟲沒抓完,咱們的麥子先燒死完了。”其他隊員也不贊成。
三爺爺再次晃著他的胳膊,“海峰啊,這個真不成,你再想想別的法子。”
他和隊員們再次眼巴巴的望向林海峰,等見神色凝重的他半響沒提出第三條法子,所有人心底最后一絲希望破滅,忍不住再次哭出聲。
聽著哭聲,林海峰煩躁的又扯開顆領扣,強壓下心底騰騰往外冒的火氣。
都什么時候了還哭,哭就能解決問題了?有哭的時間不不如多動動腦子想法子。
但他也知道,大字不識的大家就算有心想法子,也想不出,因為他們的知識不夠,知識限制了他們的想象力,比如澆地,大家都知道挑水累,挑水難,卻沒有一人想過,能不能造個類似水車的物件運水,他們唯一能想到的最省力的法子就是用板車拉水桶。
思及此,他閉眼長而重的呼吸幾息,再睜眼時,面上的擔憂凝重通通消失不見,轉為能安撫人心的笑容,笑著沉聲說:“我現(xiàn)在去向農業(yè)局求藥,蝗蟲也是蟲,既然是蟲想必農業(yè)局一定有除蟲的藥,所以你們也別哭了,留著力氣等藥拿回來后,撒藥滅蟲。”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精神一震,眼睛大亮,“對啊,還有農業(yè)局呢!”
“對對,農業(yè)局一定有法子!”
“海峰你快去!”
林海峰也不再和隊員們寒暄,從三奶奶懷里抱回女兒,放到自行車前杠上綁著的小椅子上,和大家說了句“走了”,便騎上車朝城里行去。
鹿崽余光掃過路兩旁,隨著極速前行的自行車而倒退的樹影,后仰著小腦袋問:“二蛋爸爸,大家為什么這么害怕蝗蟲啊?”
她從大家的哭聲中,判斷出蝗蟲是很可怕很可怕的東西,但是為什么可怕她卻不知道。
林海峰只有當著女兒,才會暴露出自己真實的情緒。
他憂心忡忡的用女兒能聽懂的話解釋:“大家之所以怕,是因為蝗蟲是害蟲,且群聚性和生娃能力極強,單只蝗蟲并不可怕,可要是條件成熟,他們便會大量生娃然后湊作一堆,形成蝗災,蝗災所過之處,所有的莊稼都會被他們啃食的一干二凈,啃完它們又會飛到下一處有農作物的地方。”
鹿崽聽懂了,抓著車把的手怕怕的縮回,改為揪著自己的小衣裳,踢彈著小腳腳催促,“那二蛋爸爸我們快點去找藥藥!”
一定要快點帶回藥藥回去殺蝗蟲!不能讓它們啃食大家的莊稼!不然大家就要餓肚肚了。
林海峰輕輕“恩”了一聲,大長腿把車蹬踩出殘影,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農業(yè)局。
農業(yè)局內此時只有先前去林家檢測麥苗的衛(wèi)老在。
衛(wèi)老一聽說有蝗災,嚇得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了下來,面上看到林海峰時的驚喜也化作了濃濃的恐懼。
他顧不得被摔的發(fā)麻的盆骨,一把攥住林海峰的手,不可置信的吼問:“怎么可能會有蝗災?今天只是小旱,大家都澆了水,怎么會引起蝗災?”
林海峰嘆了口氣,三言兩語將大洼隊敷衍了事的澆水法告知他。
聽得怒發(fā)沖冠的衛(wèi)老,抬腿把椅子踹飛,紅著眼睛喘著粗氣大罵出口。
林海峰沒時間聽他罵人,出聲打斷他,“衛(wèi)老,我是來求藥的,必須要用藥把蝗蟲扼殺在大洼隊的搖籃里,不能讓它們真的形成災,到處肆虐莊稼。”
“不能用藥!現(xiàn)在能滅殺蝗蟲的只有高毒的有機磷類農藥,這類農藥對土地危害極大,若用了,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衛(wèi)老臉色難看的好像吃人一般。
林海峰臉色更加難看,“不能用藥那該怎么滅殺蝗蟲?”
“三個字——人工抓,”衛(wèi)老面色灰敗的耷拉著肩膀,聲音里滿是無能為力的挫敗感,“目前我只能想到這個辦法,咱們這里這么多年來都沒發(fā)生過蝗災,故而大家從來沒研究過方法,不過我會立即像禹書記打報告,讓他調集大批人員去你們隊抓蝗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