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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片刻。
長相俏麗的女售貨員重重吁了口氣,壓著心底騰起的不耐煩,“棉布款式多了去了,你不說要什么顏色要什么圖案,我怎么給你拿?”
她的嗓音沙啞的好似在砂紙上磨過,與她俏麗的外表形成鮮明的對比,一看就知是說了太多話的緣故。
鹿崽歪著小腦袋盯了她兩秒,扭著小身子從林四脖子上取下軍用水壺遞過去,“姐姐喝水水,喝了嗓子就不痛痛了。”
她上次給秀蓮姐姐連著講了好多故事后,嗓子也很痛,但是喝了很多水水后就不痛了。
女售貨員順著水壺看到她,怔愣的同時,眼里滑過亮色,這孩子長得可真精致。
她傻傻地問:“給我的?”
“恩恩,”鹿崽又把水壺向前舉了舉,“姐姐喝水水。”
售貨員雙手不聽使喚的接過水壺,“謝謝你。”
她從柜臺下拿出水杯后,才反應過來自己要了別人的水,一張俏臉頓時紅成蘋果,手無措的停在半空中,不知自己是該倒水還是還水壺。
人老成精的林老娘,指著鹿崽,給她遞臺階,“害,都怪我,明知道同志您忙的嗓子都啞了,我還說的不清不楚,害您又多說了一段話,要不是我小孫女提醒,我都沒注意到這茬。
“我這不急,同志您先去喝口水歇歇,等你歇完再來也不遲,那棉布種類啥的我也不懂,我是買給我這小孫女做床單的,到時您看著拿。”
女售貨員與眼含關心的鹿崽對視,心里滑過一陣暖意。
她不著痕跡的打量了眼林老娘和林四,見兩人的衣服上雖沒帶著補丁,卻有著深深的折痕,一看就知是壓箱底,平日里不舍得穿的衣服。
再看看鹿崽,心中有了計較。她喝過水,從柜臺底下抽出一摞桔色布。
“嬸,要不你直接買成品吧,雖然這兩套床單是染色不均勻的瑕疵品,但它們是sh那邊出廠的牡丹印花絲光棉床單,好不好的,您摸摸就知道了。”
林老娘手在自己衣裳上蹭過,才下手去摸,摸時面上不顯,心里卻極為歡喜,床單觸手柔滑喧軟,還算柔軟的老棉布跟它一比,硬的和隔夜的餅子似的。
“嬸,您看這就是那朵沒染好的牡丹,不細看的話是不是看不出來?”售貨員扯起床單一角展開。
林老娘雙眼發直的直點頭,手不自覺的撫著口袋,干著嗓音問:“那這床單得多少錢多少票?”
床單是好,可自己不一定買的起。
金花給她兒子買的床單還不如這個,都要了十塊錢加4尺布票。
售貨員看向鹿崽。
鹿崽收到她的視線,對她甜甜一笑。
女售貨員面向林老娘,雙手食指疊在一起比著“x”形,“兩條您給我十塊錢,票就不用了。”
林老娘雙眼爆凸,捂著胸口抖抖索索的問:“多、多少?”
女售貨員以為她嫌貴,耐著性子解釋:“兩條十塊錢,你也別嫌貴,這是我留來自己用的,要不是看在你孫女的份上,說什么我都不會勻給你的。”
“不貴不貴!”林老娘滿臉激動的哆著手扯兜掏錢,生怕掏慢一秒就買不到,“閨女謝謝您!真謝謝您,我不是那不識貨的人,要擱以往,十塊錢我連這床單邊都摸不著,更別說您還不要票,鹿崽,快謝謝姐姐!”
鹿崽團著小手,撲閃著大眼道謝。
女售貨員眉眼含笑,伸手摸了把鹿崽的小臉,把水壺還給鹿崽,催促幾人離開,“你們快走吧,免得等會被人看見。”
“誒!我們這就走,同志謝謝你啊!”
林老娘再三道謝過走人,走到一半始終覺得心里過意不去,從筐里拿了十來個蘿卜送回去。
“閨女,我們鄉下人沒啥好東西,這是我家里種的梨蘿卜,可甜了,你嘗嘗。”
她不給售貨員推辭的機會,邁著小碎步迅速離開。
售貨員守著堆蘿卜哭笑不得,怪不得人家都說農村人實誠,這一家人還真是實在。
她望著水靈的蘿卜,莫名覺得口又渴了,于是不在意的拿起一根送入口中,待甜脆的汁液溢滿口腔時,她睜大的雙眼滿是問號。
這比蘋果還鮮甜的口感是蘿卜?啥時候蘿卜變得這么好吃?
她不可置信的又咬了一口,確定不是自己的錯覺后,迅速把所有蘿卜藏到柜底,滿心歡喜的想:有了這蘿卜,丈夫就不用愁因送不起禮,而被人穿小鞋了。
另一邊的林老娘將孫女夸了又夸,只是夸并不能滿足她的一片愛意,于是開始了買買買的節奏。
枕巾好看,給孫女買。
紅白格子布做褲子好看,給孫女買。
女娃梳頭得用桃木梳子,買。
……
林老娘把兒子給的布票全用完,才意猶未盡的收手。
一直裝沒存在感的林四,這會生怕奶奶再買下去,兔子會被悶死,于是催促她,“奶,你不是要去五奶奶那賣鴨蛋?這馬上就到中午了,你再不去的話,等五奶奶院里的人下班回來吃午飯,人來人往的你可就賣不成了。”
林老娘一聽,立馬指揮孫子,“趕緊滴!你把蘿卜裝到小籃子里,拎著跟我走。”
她則左臂挎著裝鴨蛋的筐,右手抱著孫女。
林四可不想跟奶奶一起去,他還急著賣兔子呢,瞄了眼鹿崽,心里有了說詞,“奶,鹿崽可不能跟你一塊去,就她這長相,誰看了記不住啊?要是被人舉報了,那人家想找咱家不是一找一個準?”
鹿崽聽到他喊了自己的名字,懵懂的眨巴著眼睛回望,大眼如同雨后的琉璃,清亮瑩澄,翹密的睫毛隨著呼吸,猶如蝶翼一般微微顫動。
林老娘習慣性的么了下孫女的嫩白小臉,滿心的糾結,她又想去賣鴨蛋又不想孫女離開自己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