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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林夫人便在路上自盡了。
她把林斐帶回了宮里,皇帝生氣罰了她禁足半個月,卻也沒再提怎么處置林斐。這便是默許了林斐留在她身邊,只是謝玉璋想要除了林斐的賤籍,皇帝卻不許。
林斐就這么留下來了。
她一路跟著謝玉璋,從深深宮闈,到荒涼大漠,到無邊草原,輾轉(zhuǎn)于胡人可汗的王帳,也活著跟著她回到了云京。
謝玉璋死的時候,是她守在身邊,是她最后握著謝玉璋的手,從未放開。
謝玉璋也坐起來,兩個女子在幽昏帳中四目相對。
“阿斐,你不要問我怎么知道的。我就問你,不久之后,父皇將要以我和親漠北汗國,我……該怎么辦?”
第6章
幽暗中,寶華公主的眼睛如寶石一般,雖然美麗但冰冷,又靜謐得缺乏幾分生氣。
林斐只覺得心驚肉跳。
她陪伴謝玉璋長大,這幾年身家性命都依附于謝玉璋,對謝玉璋可以說比她自己都了解她。可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謝玉璋。
林斐沒有就可能還是不可能做無謂的爭執(zhí)。她垂眸思考了片刻,抬眸問:“胡人并無嫡庶觀念,如何會一意求娶嫡公主?”
謝玉璋感到不能呼吸。
上輩子在漠北汗國,她的眼淚打濕了林斐的衣袖,哭泣著問她:“為什么是我?為什么他們一定要求嫡公主?”
林斐是怎么說的?
她說,這是命,既是命,便不要再去想。
可其實阿斐早就想過了吧?她其實早就想明白了吧?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追溯這些緣由已經(jīng)毫無意義,徒增仇恨罷了。所以她不叫她多想。
謝玉璋的呼吸粗重了起來。
“殿下?”林斐察覺她的情緒波動,按住了她的手臂,輕喚。
謝玉璋平復(fù)了呼吸,壓下心中情緒,輕聲說:“我有個猜想。阿斐,你來猜猜,我的猜想什么?”
帳子里沉默了片刻。
林斐說:“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殿下能提前得到消息,別人……也能。”
所以這其實不是命。
這是有母親保護的女孩和沒有母親保護的女孩的被選擇和被放棄。
這是有一個母親,想保護自己的女兒。
陳淑妃,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安樂公主的母親。
宮里一直都有一個說法,說皇帝心愛淑妃,想立淑妃為繼后。
但以妾為妻,不合禮法。皇帝要想立新后,大臣們必要逼迫他另聘新人。皇帝不愿,淑妃和陳家更不愿。
于是后位一直空懸。但皇帝將后宮交給了陳淑妃,令她“代”管。
天下亂象叢生,節(jié)度使們割據(jù)藩鎮(zhèn),藐視皇權(quán)的時代,這四方高墻的宮闈里,還在一本正經(jīng)地講究禮法,還在嚴(yán)肅認真地執(zhí)行著一切復(fù)雜得讓人望而生畏的繁文縟節(jié)。
天下越是禮崩樂壞,皇帝越是要死死地抱守禮法。
否則又怎么辦呢?已經(jīng)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體現(xiàn)皇權(quán)的正統(tǒng)和威望了。
說來可笑,在這荒謬的現(xiàn)實中,謝玉璋是受益者。
講究禮法的皇帝和淑妃,怎么能不把先皇后的嫡公主捧起來?否則一切幻象都架不住了。
當(dāng)然,在皇帝下旨要謝玉璋和親漠北的時候,這幻象也自然就分崩離析了。
淑妃的女兒安樂公主,長謝玉璋兩歲,剛剛及笄,尚未婚配。大趙女兒多是及笄后說親,十七八出嫁。安樂公主一個多月前才及笄,也還并沒有定下親事。
作為年紀(jì)最長的公主,若是漠北汗國的使團非要帶回一個真公主,自然該是帶走安樂公主。
要保護安樂公主,拿嫡庶身份做文章是最好的借口。胡人若是知道某個公主身份更尊貴,想來也更樂意要這個更尊貴的。
謝玉璋一晚上都亂哄哄的腦子清醒了幾分,意識到剛剛自己想要請皇帝為自己盡早定下婚事逃避和親其實是不可行的。
有淑妃在,她就不會允許這情況發(fā)生。
謝玉璋注定是那個要被推出去和親的公主。
這也是謝玉璋這三天不愿意見宮里的任何人的原因。在這宮墻里的人,謝玉璋或者是知道她們后來悲慘的命運,或者是與她們有著這樣那樣的糾葛。
但是躲避是沒用的,她輕聲對自己說,沒用的。
第二天,林斐的黑眼圈比她還重。
“還有什么別的消息?”她問,“殿下如果知道,不要對兒隱瞞。。”
“沒有了。”謝玉璋搖頭說,“就知道漠北汗國的使團快來了,但我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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