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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逸的一魄,會在這樣人手里。
青逸的肉身并非傀儡,修煉的法力也不會被那一魄奪走,為何紫洋金會留著那一魄到連煉制的傀儡身上都有青逸欲魄的氣息?
一想到青逸的魂魄竟是在那種人手中,冷肅只想將紫洋金宰了再復活再宰再復活如此無限循環下去。
一時間他理解了修真界眾人的心聲,一個紫洋金,當真是不夠殺的。
冷肅這廂心里翻騰,青逸卻是收回了心思,專注地安撫著楚音。
楚音眼睛極大,表情很是僵硬,與記憶中那軟嫩粉團般的青音判若兩人。楚音擺著一張棺材臉,無論青逸問什么都是半耷著眼皮死氣沉沉地回答,一如他們初遇時那副棺材掌柜。
然而,這樣的楚音,這些年卻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與紫洋金抗爭著。
紫衣人自己不知道他只是傀儡,幕后還有一極為強大之人操縱著自己,可楚音知道。盡管沒有真正見過,他卻敏感地感覺到那夜梟便是幕后之人的眼,在暗中觀察著他們,監 視著他們。
這荒山野店最容易出現一些藝高人膽大之徒,紫衣人便在此處盡情采補,而每到十五月圓之夜,客棧里陰 氣最重之時,那些被采補過的殘魂就會憑著自己的執念在客棧中做出自己生前最后的行為,便有了青逸之前看到的樣子。
或許是紫洋金對紫衣人下了什么命令,紫衣人會采補的對象只有住進客棧之人,有時因為一行人多而夜宿客棧外的人就會幸免于難。
人不會親手出現對付他們,他們便能活著離開這地方。
楚音漸漸發現了這件事,便開始不允許來往客人入住。他一個人縮在柜臺后,冷冷地拒絕著所有人。多少次紫衣傀儡因為他的自作主張而教訓他,楚音都不為所動。
硬地要入住,紫衣傀儡不親自下來拉客,他都會趕走。
這樣的行為顯然是激怒了幕后的紫洋金,楚音雖然沒見過那人,卻也知道自己這些年身體愈發的不受控制,只怕他也會變成紫衣傀儡那般。
可即使如此,楚音卻還是固執地趕走客人,或許是紫洋金手下傀儡過多,這些年他倒是一直活著。
每聽到夜梟叫聲時,他的身體都會發抖,難以抑制地興奮起來,想要沖出去隨便找個人茍合。
這便是要變成傀儡征兆了,自己能支撐多久呢?楚音不知道,可他堅定地貫徹著自己的原則,在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他能救多少人便救多少。
從楚音斷斷續續的回答中,青逸漸漸拼湊出事情真相。這樣一個善良又執拗的孩子啊……
記得在大道門時,青音是資質最差的一個,卻是最勤奮的一個。《道德經》他無法領會,便千百遍的背著,他堅信書讀百遍,其義自現。赤陽心法他不理解,便一遍遍重復最基本的真氣循環,數十年如一日。
換了旁人早就放棄修真了,青音卻說,他的生命中只有修真,即使他永遠不能修成正果,可只要活著一天,他便要勤奮一天。或許真是天道酬勤,青音足足七百年才修煉至靈寂期,可即便如此緩慢,在青逸渡劫時,他也準備沖擊元嬰期了。那個執著的少年,終于憑著他的努力走進了修真的大門,誰說資質才是最重要的?青音的存在就是在打說此話人的臉。
在青逸心中,青音才最適合執掌大道門之人,前生他本打算渡劫成功后利用體內的仙界靈氣助青音調理身體,以便他更有準備地沖擊元嬰期。可惜,他自己都沒有渡過天劫,再也沒有機會幫助青音了。
青音是除卻青芒他最疼愛的師弟,此時見了這瘦的脫相卻執拗不變的楚音,青逸忍不住伸手摟住了他。
那只是一個親人般溫暖的懷抱,毫無欲念。正因為無欲,才可以毫不保留地表現出對他的疼惜,才可以正視自己的內心。
楚音顯然是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擁抱過,眼睛瞪得大大的,溫暖而又帶著茶香的氣息在他鼻間縈繞,異樣的親切。
手掌拍在楚音背后的穴道上,強大卻毫不霸道的力進入楚音體內。神力最強大之處在于它不會與任何真 元沖突,因為無論修仙修真修魔修靈修妖最終都是要成神的,神力是包容 一切的強大,除了冷肅體內那種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逆神存在的功力,其余真元與它都相容的,正如這天地靈氣般,可以被任何修者吸取。
至陽的神力梳理著楚音的身體,那早就被折騰得先天真元都剩不下多少的身軀漸漸暖和起來,經脈在神力的滋潤下慢慢從干枯變得盈潤起來。
青逸毫無欲念,只是想要幫助楚音。可這一抱卻讓另一邊冷肅回魂了,本來還想劈了紫洋金的,現在卻想將眼前干瘦掌柜凌虐千百遍。
剛被青逸冷落過的畢方此時居然跳到冷肅肩上,與他一同怒視著奪取了主人關愛主人懷抱主人舒服神力的無恥人類!
剛剛還勢同水火的一人一鳥,此時竟是聯合戰線一致對外!
可那個得到天大好處的無恥人類,居然猛地推開青逸,擺著一張死人臉說道:“不需要你多管閑事。”
用炭燒了你!這是冷肅與畢方共同的想法!
57、人間道(十)
炭燒楚音當然是不可能的,畢方知道教訓,冷肅知道隱忍,一人一鳥便坐在客棧里盯著青逸與楚音間的互動。
青逸面無表情地淡然道:“你身體受到諸多傷害,繼續這樣下去,只能活十余年。”
楚音棺材臉:“嗯,那就這樣吧。”
青逸面無表情:“若想恢復正常也不是沒有辦法,隨我回大道門,修習赤陽心法。你資質差在修真之路上只怕走不了多遠,不過壽終正寢倒是可以的。”
楚音棺材臉:“嗯,就這樣吧。”
兩人語氣表情竟是出奇的相似,一時間冷肅差點以為這二人有什么親緣關系。他隱約覺得“回大道門”這話聽著耳熟,仔細想了想,青逸之前不也對他說過此話嗎?
冷肅的表情很微妙。
青逸忽然想起曾經青音提及過他是年幼時被人騙走的,生身父母待他極好,兒時記憶十分溫馨甜蜜。說此話時的青音一臉向往與悔意,前生青逸還怕這親緣會成為他丹破嬰生時不可逾越的心魔劫。
既然此次有機會,倒不如一次性解決了吧。
于是青逸繼續面無表情道:“修真無歲月,屆時與塵緣關系倒也淡了。未免日后遺憾,你在世是否有親人在?若是有,可想見他們?”
楚音的棺材臉終于出現一絲動容,沉默許久后才道:“想。”
“還記得在何方嗎?”
楚音點點頭:“不曾忘。”
他緩緩說出一個地址,青逸與冷肅同時變了臉色。
汝陽縣,是失去幼時記憶的青逸唯一記得的地方,也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剛剛察覺到缺失一魄便有線索,年幼時相同的住址,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旁人或許還會認為是巧合,可青逸不會這么認為。自重生起,他仿佛在順著某個人的安排一點點走下去,總是兇險萬分,卻都會化險為夷同時得到莫大的好處。
冷肅也不這么認為,他死死盯著青逸與楚音,揉了揉眼,確定自己并沒有看錯。楚音也好,畢方也好,身上都有一道細細的線,旁人看不到的線。而青逸與他們不同,青逸的身上有兩道線,一道愈發清晰,而另一道卻是在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