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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恰巧是十五月圓,月上中天,皓白的光芒灑到眾人身上。一只夜梟飛過,再次發出“谷昂”“谷昂”“谷昂”三聲怪叫。
青逸雖摟著冷肅,但并未閉眼。他視線一直放在干瘦掌柜的行李卷上,夜梟聲響起,那單薄的被子抖了兩下。
月光正直直地照在那破舊的客棧上,在月色照映下,青逸清楚地瞧見那客棧漸漸變得透明,內部的情形一覽無遺。
方才滿是灰塵的大堂燈火通明,竟然擺了七八個桌子,每個桌子都圍著四五個人。這些人有男有女,或是在喝酒,或是在親密交談。二樓有十間普通客房,都是滿的,有單人在內入眠或是活動的,也有雙人在做些夜間運動。三樓是上房,僅有四間,第一間房內是個美麗女子,正將什么東西藏在墻壁縫隙中;第二間是個肥頭大耳男人,他裸著身體浸在浴桶中,幾個衣著暴露的女子嬌笑著為他按摩;第三間內是個劍客,正細細擦拭著自己的寶劍;最后一間……
青逸眼睛瞇起,最后一間看不到。整個客棧都一覽無遺,卻只有這間房內什么都瞧不見。
干瘦掌柜的被子抖得更厲害了,青逸推了冷肅幾下,兩人同時站起。冷肅揪住被子一角,伸手一拎,那瘦巴巴的掌柜就從被子里滾了出來。
他抬頭看了冷肅一眼,冷肅背后正是客棧,只瞧見一下他便立刻收回視線,慢吞吞地站起,穩健轉身,背對著二人道:“兩位客官若是需要被子盡管拿去,租金十兩銀子。”
冷肅有些殘忍地笑笑,將手放在掌柜肩上,硬生生將他扳過來面對客棧。
“我不要被子,只要你好好看清這里面到底是什么東西。”
干瘦掌柜閉緊眼睛,聲音還是死氣沉沉的:“嗯,我看著呢。”
人家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是閉著眼睛說。
冷肅剛要發怒,卻被青逸制止:“他不想看,便不用看了。”
說罷將掌柜轉過身,讓他背對客棧。手掌一碰到掌柜的身體,就發現他雖然看似平靜,實則身體在微微顫抖。發現青逸將自己又轉了回來,掌柜將眼皮掀開一條小縫,發現青逸正看著面前的客棧。
青逸余光瞥見掌柜那偷窺自己的眼睛,對冷肅道:“頂樓最后一間屋子看不見在做什么,我們進去看看吧。”
冷肅望著青逸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讀出眼中的狡黠,也點點頭道:“進去也好,正好瞧瞧到底是什么在裝神弄鬼。”
“別進去。”干瘦掌柜突然發聲,手還拽住青逸的衣袖。
冷肅見他微微側身,顯是想要轉身阻止二人卻又不敢太過頭。他玩心大起,故意說道:“為何不能進?不過是一些魑魅魍魎之徒,吾等心正之人,夜半不怕鬼敲門,又何必怕這些東西。”
他本以為干瘦掌柜會說出些什么內情來阻止他們,誰知掌柜在方才焦急了一下后便恢復了平靜,死氣沉沉地說道:“去之前先把喪葬費留下,小人很窮。”
冷肅青逸:……
二人藝高人膽大,自是不怕這些障眼法之類的東西。況且青逸見多識廣,早在前生便已聽過這等奇聞,隱約猜到為何會如此,大概也清楚最后一間屋子內究竟是何人。
上浮望山之前他二人或許還不是此人對手,可這七年他與冷肅都成長太多,兩人合力應該與那人在伯仲之間。
只是這掌柜出現得有些詭異,他那一身干瘦明顯不是正常瘦下來的,或是常年與陰氣過重的物品接觸而缺少陽氣,或是被人采補過度只留下一絲活路給他,不知他是哪樣。
青逸正猶豫著要管不管此事,只見方才那只夜梟又飛過來,停在青逸頭頂,張開嘴,又要發出難聽的叫聲。
干瘦掌柜的死人臉終于變色,他隨手拿起一根樹枝就要抽那夜梟,卻見青逸懷中冒出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
冷肅臉很寒。
畢方特別開心,它今天一天在主人懷里滾得好舒服,就是剛才差點被大壞人壓扁了。
夜梟剛要叫,就聽見畢方開心地發出“畢方”“畢方”的叫聲,它一張嘴“谷”……
聲音還未叫出,就將一道沖天烈焰將那夜梟吞入烈焰中。
54、人間道(七)
畢方燃起的火焰早已超出了人間范疇,逐漸向仙火逼近。靈修與修真者訂立靈魂血契后,會因修真者的境界增長而隨之變強。靈修修煉比起人類要難上許多,有些靈修一生都無法化形成人。它們真元強大,但境界卻很難得到提升,若是與修真者訂立靈魂血契,境界提升速度會比自由時快上百倍,而化形也不再是夢想。
是以就算靈魂血契對于靈修來說極為不公,卻依舊有靈修會與人類訂立血契。不過這些靈修大都是自覺化形無望,選個品性好資質高的修真者訂立靈魂血契,以期化形成功。
可畢方作為一個既“年幼”資質又好的靈修,訂立靈魂血契根本就是自討苦吃,也難怪青蒼郁悶得只想撞墻。
它現今的火焰直逼九天浴火,雖傷不到青逸及他身上那化作普通長衫的龍鱗甲,卻把貼著青逸的冷肅燒得十分狼狽,至于那只夜梟,早就焦黑了。
夜梟身上的羽毛都被燒成了炭灰,連飛行都無法維持,“啪嗒”一下掉到地上,發出“……咕……咕……咕……”斷斷續續的叫聲,十分凄慘,特別招人同情。
可青逸卻摸著畢方的羽翼漠然道:“做得好。”
夜梟也不咕了,瞪著大眼睛癱在地上不動。
得了青逸表揚的畢方樂得屁顛屁顛的,對著被燒得縮回手的冷肅“畢方”“畢方”叫。終于把這個大壞人從主人身邊趕跑了,主人是它一只鳥的!
冷肅:他是炭燒呢還是炭燒呢還是炭燒呢?
冷肅的手也被燒得不輕,他修魔體質,最怕的便是至剛至陽的法力。畢方的烈火帶著還陽泉中九天浴火的氣息,仙火對上不過分神后期的修魔者,誰占上風一目了然。雖然冷肅并非弱于畢方,不過畢方屬于突然偷襲,又是從青逸懷里發出攻擊,冷肅根本沒有防備,一時躲閃不及才被傷到。
有天羅血衣護身,冷肅的手臂并無大礙。只是一雙手被燙傷,皮膚發紅,并起了泡。仙火的殺傷力并不只是皮外傷那么簡單,一股至陽之氣侵入他的體內,焚燒著他的經脈。
冷肅一邊滿身殺氣地望著畢方,一邊暗暗運起功力化解仙火。
青逸視線從夜梟身上移開,才瞧見冷肅的傷。在他眼中冷肅是比畢方要強的,就算被燒到只要真元護體便不會受傷。誰知冷肅根本未保護自己,只靠著身體硬生生承受了這直逼仙火的熱度。青逸心中暗暗抽痛,他握住冷肅的手,將自己的神力注入冷肅體內。
奇怪的是,分明是接受鳳凰傳承的火性神力,卻絲毫沒有傷到冷肅,在將他體內的至陽之力化解之余,還有一絲神力留在了冷肅經脈內,與他的真元合為一體。
但凡修真者都會一些治療外傷的法術,青逸手中火光閃現,冷肅的手掌很快便恢復如初。
畢方被青逸無情地丟到地上,冷肅抬腳踢得它滾了好幾圈青逸都沒去理會。畢方委屈地湊到青逸腳邊,用腦袋蹭著他的腿,發出“啾啾啾”的可憐巴巴的聲音,倒與旁邊裝死的夜梟神形相似得很。
青逸不為所動,緊緊攥著冷肅的手道:“再敢傷他,便尋個寒潭把你丟進去。”
他對畢方是喜愛的,可冷肅是他的底限,畢方再胡鬧,傷到冷肅身上他絕不饒它。
冷肅的確被燒得不舒服,但那種小小的傷根本不值得他注意。當年在青樓楚館之時,被那護院打得遍體鱗傷,差一點連脊骨都被打斷,終生殘廢。那時他整整在柴房里躺了三個月才能勉強爬起來,若不是鴇母覺得他死了便賺不回來賣身錢,絕對會任由他自生自滅。相比較而言,這種小傷根本不值得一提,可青逸卻如此在意,讓他心中充滿期望。
冷肅可以確定,青逸心中是有他的,只是欲太淡泊,無法將這份感情付諸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