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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說,”他這三個字一出,溫從思就知道今天的正題要來了,忙一抹額上的汗,輕輕放下手里的紫砂壺,正襟危坐起來。
林秘書兩腿交疊著,一只手在茶杯杯沿畫圈圈:“最近公司的賬本好像有點不對勁?”一對老鼠眼射出犀利的精光,把西裝革履的溫從思噎得說不出話來,幾乎要癱軟在椅子上,他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說罷了。
“溫先生,倒也不用這么慌張。”他突然放低了聲音,舉杯飲茶,嘴角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你仔細想想,身邊有沒有老鼠偷過賬本?”話說得意味深長,但溫從思已經轉不動腦子了,整個像一只軟腳蟹一樣。
“徐小姐自從跟了你,周生他老人家也很放心。”不知怎的,話鋒一轉又繞到了那個女人身上來。徐秋冉是周生唯一用他自己的名義提供大學資助的學生,他當時本來以為是私生女一類的,總想著要從她嘴里套話,一來一往之間竟然就混在了一起,只是兩人都心懷鬼胎。但后來溫從思查到她只是跟周生是老鄉的關系,就不太感興趣了。
現下提起來,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了,想必送徐秋冉回大陸這件事也沒有被掩住,只是還拿捏不準那邊是什么個意思,難道他低估了她的地位?
只見林秘書把交疊的腿放下來,往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一靠,游刃有余地開腔:“許久未見,阿冉也不來拜訪過,禮儀都丟了,看來還是缺了點管教。”這話原原本本地從他嘴里轉述出來,驚出了溫從思一身冷汗,后背貼著的襯衫涼透了。旁的意思可以不懂,要管教就不可能不懂的。
“溫先生,能聽懂吧?”林秘書的那雙眼睛隔著厚厚的鏡片兒看他,眼底的冷漠根本不可以直視:“周生要管教不干凈的老鼠,您就不必管,拿好賬本放到原來的地方就好了。”
他知道,這是給了個臺階他下,把罪都一并怪在了徐秋冉上,這件事總要有個人當替死鬼,不可能允許他背地里把數目的窟窿都填上了,就當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溫從思的后背被敞開的窗戶吹得干了又濕,濕了又干,一句話都不敢反駁,唯唯諾諾地點頭稱好,算他命大,沒有被革除也沒有制止他背地里干的事情,就是那個女人就浪費了。上邊兒這么一發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能留條命。
林秘書又靜靜地品茗,沒有理會癱坐在椅子上的人,末了招呼也不打就駝著背夾著公文包慢慢地退出了雅間,也不在意溫從思有沒有出來送。
其實他私心一直挺看不起溫從思的,明明有那個腦子卻畏手畏腳,鎮日想些邪門歪道來走成功的捷徑,殊不知周生最痛恨這類的人,注定無法得到重用。
他下樓往大廳靠窗臺的那一桌走去,對著獨自一人品茗的男人問了聲好。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周生,看起來烏發潤澤,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都有云淡風輕的態勢,誰能想到傳言中的周老就這般大隱隱于市,只有眼角的細紋暴露了他的年齡,但看起來還是比實際年齡年輕太多。
“唔,茶不錯。”他轉著拇指的玉扳指評價道,放了茶杯就起身,隨意得仿佛只是這熱鬧大廳的一位普通茶客。林秘書夾著公文包跟上男人的步伐,一邊回頭吩咐茶樓經理把茶葉送到宅子里去。
上了車,周生閉著眼睛假寐,手里盤著烏木沉香手串,他信佛,此刻臉上的神情倒也平靜。
林秘書規規矩矩地把那個破公文包放在腳踏邊上,推了推厚厚的鏡片,猶豫幾分才開口問旁邊那尊佛:“周生,那徐小姐怎么處理?”他把徐秋冉從溫從思那邊要了回來,不讓她再躲在別人的屋檐下,所以這回又是拿捏在他手里了。
“阿青這段時間忙什么?”他睜了眼,手里的手串溜光水滑,陽光打下來泛出天然的光面來,通透的好顏色一看就價值不菲,是了,給這樣的人物捏在手里的物件兒定然不落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