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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這份習慣現在派上了用場!
在又一道雷劈下前的間隙,她閉著眼聆聽,周遭分明靜默無聲,她卻可以隱約辨得青草上寒露滴落的清響,還有百里之外的第二峰上那只直升雞下蛋后的咯咯聲,亦可嗅到第六峰上飄來的諸多脂粉香氣……
每受過一道雷,她就能感覺到得自己對于這方天地的掌控力強上一分,雖然痛,但誠然也是在快樂著。
不在痛苦中滅亡,就在痛苦中變態!
小火龍看溫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我是不是看錯了?她現在怎么還在笑?別是被劈傻了吧?”
葉疏白:“你沒看錯?!?
就連宿垣真人也看傻眼了,遲疑道:“她這已經挨了一百次了,真沒事嗎?”
溫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狀況,也比誰都清楚自己能忍到什么時候。
待神魂已瀕臨潰散邊緣之時,她終于輕輕呼出一口氣,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一百二十二道天雷。
這種時候溫云竟然也能走神,苦中作樂地想,這真是個一個不太好聽的數字。
不過該結束了,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在她作出這抉擇時,天頂懸了大半年的那朵劫云似有靈性般逐漸散去,在那縷日光投下瞬間,天頂一絲金光垂泄落到少女眼前,鋪就了一條飛升之路。
此刻正值黎明,天地靜謐緩緩,離家許久的小灰雀撲棱著翅膀飛回第十峰的窩中,枝梢上的沉霜凝露,沒了那可怕的雷聲后,所有的一切都恢復常態了。
溫云回首,望一眼身后伴了數日的幾人,又將目光落到腳下第十峰,再到清流劍宗各峰,最后長望這蒼茫的四洲大地。
清流劍宗諸劍修皆持劍肅穆立在山門下,躬身深深拜下。
四洲大地,所有注視著這個方向的修士,亦是躬身深深拜下!
“送溫師祖登仙路飛升!”
“送溫道友登仙路飛升!”
那少女視線自這天地間掃過,最后怔怔落在某個小院中,面上閃過些苦笑不得的神情。
最后,溫云收回視線,對著這片天地鄭重一拜,終究還是踏上了飛升之路。
她離開得極低調,在那個寧靜的清晨。
好似這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黎明,她也不過是飛上去晨起練劍罷了。
等到暮色再沉,那少女又會施施然地執著一把無鋒無刃,形狀古怪的木劍走回來。
待最后一絲金光消散后,院中群三三兩兩歪斜醉成一團劍修們終于緩緩坐直,沒有哪張臉上有醉意,卻都是眼尾泛紅,神容悵然傷感。
許挽風捏著杯子,不敢抬頭:“他們都走了?”
“嗯,都走了?!?
聽到這句回答,白御山嗚咽地抱住自己的那柄巨劍,啞著嗓子喊了聲“師父”,默默流淚。
院內又重歸于靜默,過了良久才傳出一些聲響,卻是夢然不慎將酒杯碰翻了。
她也不扶,僵坐在石凳上,聲音輕得像是嘆息:“溫師妹跟葉師祖這一走,恐怕此生再也不得見了吧?”
朱爾崇矢口反駁:“溫師妹說了她會回來的!”
一說出來他就覺得自己的語氣太兇,垂著頭小聲道了聲歉,又竭力解釋:“她說了修為高深些,不再怕那什么上界仙人了就可以回來的,再者,我們也可以飛升的。”
包霹龍跟著應:“就是,吾輩修士個個頂天立地,何苦哭哭啼啼作別?”
“師妹已替吾輩將仙路鋪好,我們又怎能辜負她的心意碌碌無為呢?且莫回頭,一路走下去便是,不但要走,還要帶著所有的四洲修士走出這片天地!”
越行舟此言一出,立馬讓朱爾崇臉上的失落變成夸贊,他敬佩地舉起酒杯:“不愧是越師兄,此等胸懷格局……”
話未說完,越行舟就面無表情提醒:“朱爾崇,我是你祖宗。”
“我以為大家一道修行這么久,叫聲師兄也無妨?”
“有妨,朱徒孫?!?
……
她終于還是飛升離去了。
過往種種好像只是一個渺茫的幻夢,萬階石梯上的回首也好,外海上的舊事也好,分明沒過多久,卻像是寫了許久許久的故事,已變得模糊起來了。
在那之前,少年的他所立下的宏愿也不過是修成金丹,再執劍行走天下,做個匡扶正義的劍修罷了。
現在來看,原來金丹也不過如此,原來這天地是如此廣闊,原來修道之路并非順天意,而是在一路逆天而行!
沈星海沉默地起身,遙遙地望了蒼穹一眼,而后一言不發地拎著手中的燒火棍去修煉了。
“沈師弟等我!我定要比你們都先飛升!”
“別想了,我要先飛升上去找溫師妹創立上界的清流劍宗,到時候就是你們的祖宗……”
或許骨子里生就是爛漫的熱鬧性格,又或許是都不愿提起別離,眾劍修紛紛將那些扭捏做派甩開,提劍拿棍追著趕了上去。
天光漸明,劍光縱橫間,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