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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御山抬手隨意扯掉臂上紗布,坐在輪椅上,雙手持劍高舉過頭,而后以斬盡山河的氣勢。
再劈一刀!
“咔——”
劍刃段成兩截,而山石也出現了一道淺淺劍痕。
白御山早發現了她,頭也不回:“過來。”
他示意溫云看斷劍:“撿上。”
溫云才發現他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扭曲成恐怖的形狀。
她總算知道這人為什么會坐上輪椅了,這種不要命的修煉法,不殘都算他厲害!
過了會兒,恢復力氣的白御山很隨便地把自己的骨頭掰回來了。
真的很隨便,他就甩了甩手,力道大得仿佛能把手甩飛,隔了段距離溫云都聽得到骨頭咔咔的響聲。
然后,只見白御山抱著斷劍慢慢摩挲,好似在輕撫自己的真愛。
他的劍斷了,所以他喪偶了。
即將擁有許多魔杖的溫云設身處地的想了想,突然能理解了。
所以在白御山要去重新鍛造這把劍時,溫云主動提出幫忙燒火。
以往這種事都是白御山去隔壁第九峰抓一個雜役弟子來干的,現在有溫云了,的確沒必要去搶人了。
進到溫度駭人的煉器房后,溫云第一眼就看到那堆成小山似的的百年乃至千年火杉木。
她嗓子略干澀:“三師兄,打鐵不燒煤,燒木頭嗎?”
“嗯。”白御山話不多,還順手把最粗那根火杉進火焰里。
這木頭在第十峰到處都是,幾乎沒有靈氣,搭房子都嫌它太脆容易斷,但是它有個優點——
易燃且溫高,是頂好的柴禾!
溫云表情麻木地看著白御山往火中遞了一根又一根的火杉木,她終于體會到剛才對方死老婆的心情了。
眼見著一根千年火杉木就要被燒了,溫云一把按住白御山的手。
她表情依舊同平日那般鎮定淡然,只是聲音低沉:“師兄,這根木頭千年了。”
“……”
白御山當然知道,也知道千年的木頭燒得比百年的旺,用來重鑄鍛劍正好,所以他冷漠無情地用力把這截千年火杉木丟進火堆。
兩個時辰后,三師兄的黑色巨劍重鑄完成,從這速度和效率來看,他絕對三天兩頭就斷一次劍。
溫云能感覺得白御山此刻心情頗好,因為他居然跟自己聊起來了。
“你可知第十峰的來歷?”
溫云神情迷惘地看著那堆灰,緩緩搖頭:“沒有。”
白御山再問:“你可聽聞,五百年前有位前輩一劍斬斷仙界之山?”
溫云捏了手指長的一截焦黑木炭,鼻子發酸:“沒有。”
白御山不再理她,而是低頭溫柔撫摸著手中的劍自言自語。
“終有一日,我也要像他那樣斬斷,你說好不好?”
最后這句溫柔得過分,飽含萬分情誼,溫云知道這肯定不是對自己說的,他是在跟劍說話。
她決定不要打擾白御山跟他的劍恩愛:“三師兄,那我先回去了。”
被高溫和火煙熏了大半夜,少女面上已有明顯的疲倦,就連清冽的眼圈邊上也微微泛著紅。
白御山才想起她現在修為盡失,其實只是個柔弱的凡人小姑娘,而且她好像很舍不得那根被燒了的爛木頭……
他以往去隔壁抓弟子來當雜役都毫不愧疚,今日卻不知怎的,生出莫名的復雜情緒。
*
“二師弟,你近日做得過了。”
越行舟聲音依舊溫和,卻隱約帶了告誡的意味:“你將內務堂洗劫一空,又這樣打第一峰的臉,掌門那邊不好交代。”
許挽風垂著眸,抱著青竹劍沒了平日的笑臉,聲音沉沉:“大師兄,你去外面問問,新的這幾代弟子還有多少知曉我們第十峰?”
“宗門是沒除我們的名,但是他們在刻意抹去我們……”頓了頓,極為艱澀地說出后半句話:“還有師尊的存在。”
越行舟抿了抿唇:“待師尊閉關出來便好,你近來行事如此張揚,到時候莫讓師尊難為。”
許挽風嗤笑一聲,明艷得勝過女子的面上因忿忿而染了紅暈:“我只是覺得第一峰這些年越發欺人太甚,還有那謝覓安,不過二十歲結丹罷了,宗門竟也將他捧得好似什么絕世天才。”
“這修真界廣闊浩瀚,多少天才若塵掩明珠,光咱們峰上的溫師妹便遠勝于他!”
“我們師尊更是不世奇才,十五結金丹,三十修成元嬰,百歲化神,兩百歲又至渡劫境,結果到如今,除了我們三人,偌大的清流劍宗竟無一人再提起葉疏白這名字!”
聽到這里,饒是穩重如越行舟也眼眶泛紅。
在許挽風離開后,他從院中挖出一壇酒,沉悶地灌了一杯又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