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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枯坐到天明,當(dāng)清晨第一縷光照進(jìn)屋內(nèi)時,連三提筆寫了一封信,起身喚來在外間守夜的紅袖,將信交予她,命她著心腹送往京郊青崖山。
劉延身為帝王,自然有他的帝王心術(shù),有他的縝密考量。可連三不是,她驕傲一生,唯有韓林越之事讓她心懷愧疚。人活一世,圖的就是一個痛快!如果連快意恩仇都不行,那她這重生也太窩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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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三走得很快,她只給父親留了一封信,就快馬加鞭向雍州去。她先前寄出的信正是命青崖山派出精銳一千趕往雍州同自己會和。
此行她全是憑一時意氣,等到了雍州領(lǐng)回自己的部隊后,她才開始仔細(xì)思量到了青州后的具體行事:青州如今有重兵駐守,為防奸細(xì)混入,進(jìn)出城都查得極嚴(yán),她要是只帶著幾個暗衛(wèi)還好,這么浩浩蕩蕩一千人,只怕還沒入青州境內(nèi)就被當(dāng)成敵寇圍剿了。
滿腔熱血一點一點冷卻,更多的問題涌到面前。來之前她想得太天真,全然不曾考慮青州復(fù)雜的勢力分布,只當(dāng)那還是有劉延坐鎮(zhèn)的京都,她再無法無天也沒人能拿她怎么樣。可這天高皇帝遠(yuǎn)的地方,她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領(lǐng)著一千兵馬,能干嘛呢?
這不,還沒到青州呢,只是在雍州,她這一大批人馬就引起了當(dāng)?shù)刂笓]使的主意。抵達(dá)雍州第二日,在城外扎營的青崖山精銳就被圍了,雍州指揮使倒還客氣,自報了家門,站在外圍揚聲請這支隊伍的主人出來說話。
連三騎著神駿的大白馬,一身紅色短打,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一團(tuán)白云上托著一朵花,嬌艷得叫人心肝兒顫。
那指揮使年紀(jì)不小了,可乍一見著連三,還是怔了好一會兒。半響回過神來,他心下一驚,暗自打量一番,容貌暫且不提,眼前這女孩兒年紀(jì)小小卻通身貴氣,顯然是出身不凡。而她身后跟著的隊伍更是行動嚴(yán)謹(jǐn)、訓(xùn)練有素,并不像普通貴族人家養(yǎng)的私衛(wèi),一時有些摸不透她的來歷。
“在下雍州兵馬指揮使徐梁,不知姑娘來此有何貴干?”不管是什么身份,客氣點總沒錯。
連三詫異,“徐梁?”
大伯母徐氏似乎就有個名喚徐梁的親兄弟,也是領(lǐng)一州軍事,只是她從前不大關(guān)注這個,所以不確定眼前這個永州兵馬指揮使是不是就是大伯母的娘家兄弟。
“姑娘識得我?”徐梁有些疑惑。
連三也不會來虛的,張口就問:“徐指揮使家中可有姐妹嫁入安國公府?”
徐梁一愣,驚疑不定地又將連三細(xì)細(xì)瞧了一番,心下有了些猜想,“家姐正是安國公長媳。你是……?”
“安國公是我祖父,我在府里行三,皇上封我為永寧郡主。”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見親戚,連三很是高興,同他說話時也是笑逐顏開。
真被他猜中了。知道了這姑娘的身份,徐梁終于放下戒心,直接下馬走出隊列,仰著頭問道:“小郡主,你一個人來的?來這兒干嘛呢?”
連三歪著頭同他對視一眼,也利索地跳下馬來,笑瞇瞇地說:“春天到了,我來踏青。”
作者有話要說:中二少女就是這么沖動╮( ̄▽ ̄")╭
☆、第六十七章
徐梁把帶著一千精銳跨越十幾個州縣前來踏青的小郡主領(lǐng)回了雍州城自己家,好酒好菜地招待她,好聲好氣地哄著小姑娘安心住下,轉(zhuǎn)身就寫了封雞毛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安國公府。
徐梁好歹也是一州軍事長官,所居的府邸不說十分富麗,但也舒適精致。關(guān)于誅滅青州李氏這件事兒,連三暫時還沒有想到什么好辦法,所以徐梁安排她住下時,她也就順?biāo)浦鄣貞?yīng)了。
除去徐梁的幾房姨太太和那一打庶女們時不時就想湊上來和她套近乎之外,其余的時候連三都住得很是舒心。徐梁對她的事很是上心,怕她悶了,還特地命他長得最好的嫡次子來帶連三上街游玩。只不過來邀十次,有九次連三是不去的——她忙著在屋里鉆研兵法。
不提沒心沒肺的連三姑娘這兒,且說正往臨安去的連三爺一行。那日是大丫鬟綠袖最先發(fā)現(xiàn)連三不見了,當(dāng)時她就嚇懵了,跌跌撞撞地沖出去找李邕,誰知李邕和一眾暗衛(wèi)都被下了藥,待綠袖尋到人時,李邕等人才剛剛轉(zhuǎn)醒。
把人給看丟了——李邕瞬間覺得天地都在旋轉(zhuǎn),他強(qiáng)打起精神,一頭吩咐人去聯(lián)系各地暗衛(wèi),盡快回報郡主行蹤,另一頭派人從各個方向去追,他自己也騎上馬領(lǐng)了幾個手下選了方向奔去。
臨走之前綠袖撲上去扯住他的褲腿,邊哭邊問:“老大,要不要給主子去一封信?要是沒找著,叫主子知道了,我們就完了!”主子當(dāng)然指的是劉延。
李邕猶豫了一會兒,踹開綠袖,大吼道:“你去傳信!我走了!”揚鞭疾馳而去。
馬蹄高高抬起又落下,綠袖吃了一嘴的灰,“呸呸呸”吐了幾聲,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又哭著進(jìn)客棧里去了。
連世玨發(fā)現(xiàn)信的時辰和李邕差不離,他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震驚的狀態(tài),等他反應(yīng)過來時,信都被捏皺了。
連三爺剛走到房門外,就見閨女身邊那個常著綠衣的丫鬟踉踉蹌蹌地奔過來,臉上又是灰又是淚的,十分狼狽。綠袖已經(jīng)完成了給主子傳信的任務(wù),才想起來要通知老爺和夫人,急忙趕過來哭哭啼啼道:“老爺,姑娘不見了!”
聽到丫鬟如此說,連三爺奇異地平靜下來,沉聲斥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你去把你們房里伺候的都叫過來,我有話要問!”
綠袖哽咽著應(yīng)是,轉(zhuǎn)身哭哭啼啼地去了。
這一番動靜太大,韓氏也被驚動了。她接連經(jīng)過外甥、母親去世的打擊,實在是受不得這樣的刺激,一聽到閨女不見了就身子一軟往后倒,嚇得屋里人仰馬翻。
連世玨守著她醒過來,韓氏一見丈夫就哭了,心里又著急又害怕,“相公,涵兒怎么好好的就不見了?是不是被歹人綁了去?他們要多少錢咱們都給,把我的涵兒還回來嗚嗚嗚……”
“秀秀不哭哦,沒有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連世玨給嬌妻擦淚,柔聲哄道:“涵兒給我留了信,她沒事兒的,你瞧!”說著便拿出連三留下的信遞給韓氏。
韓氏抖著手接過,一個字都不敢漏地看了一遍,看完還是懸著心,撲在丈夫懷中抽抽噎噎,“要出門散心,我陪她去呀!怎么就一個人走了呢?她長這么大身邊從沒離過人,這回連護(hù)衛(wèi)都沒帶,叫我怎么放心?!”埋首嚶嚶哭了起來。
連三爺摟著她不住地哄,“誰說一個護(hù)衛(wèi)都沒帶?她身邊跟著父親給的好幾個高手呢!往常是覺得沒必要,這才沒同你說起過,那些人都護(hù)著她好幾年了,一個當(dāng)十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