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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延安靜地聽她說話,眼神溫柔。
“我在臨安時,聽人說揚州瘦馬天下馳名。你手下什么樣的人都有,想來這種訓練有素的女子也不少,不如就送一個兩個的給你的好堂弟,如何?”小姑娘終于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還沖尊貴的承平帝呲了呲小白牙。
劉延低笑,笑得肩膀都在聳動:“果然是……好方法……”
“喂!你在嘲笑我嗎?!”小姑娘不開心了,揪著龍耳問。
“沒有……怎么可能呢?!”劉延勉強止了笑,裝出一副嚴肅又正經的樣子,點點頭:“這個辦法的確可行,容我好好挑一下人選,擇日就送到楚王府上。”
連語涵對他的表情和語氣勉強滿意了一點點,鄭重地告誡他:“你不要直接賜下去哦,那就太蠢了,他肯定會防備的。我在臨安有看到人賣身葬父的,你就讓那姑娘賣身葬父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受寵了一輩子的人生贏家,再聰明也不在這些陰謀陽謀上,如果不是有皇桑和一眾長輩在,連三估計早就成為宅斗中的炮灰渣渣了……
☆、第三十一章
賣身葬父這一事,要賣入指定目標處其實不容易,尤其目標買主還是一個敏感多疑的人。
劉延壓根兒就沒想過這計劃能成功,就算陰差陽錯成功了,也起不了什么真正作用,畢竟斗了一世,劉澤這人,他不說十分了解,也有八分。他從來就不是能被女色迷住眼的男人,就算真有能迷住他的女人,那最少也得是連三姑娘這檔次的。
不過看著小姑娘那興沖沖的小模樣,他也不舍得打擊她。摘星撈月都愿意,更何況這點小事?
為了親眼見證楚王入坑那一刻,連語涵特地向祖母編了理由出門。預定好的賣身葬父地點就在朱雀街西側,那兒有家酒樓叫太白樓,做的好醉雞,小姑娘編的理由就是要來這兒嘗鮮。
語涵同秦老夫人說要出去時,正巧碰上二夫人陳氏領著連語湘來給老夫人送連語湘親手抄的佛經。秦老夫人雖然一眼就能瞧出連語湘的真心假意,面上卻仍是有些喜歡的收下了,礙著陳氏在,出門一時倒也不好偏了語涵,便發話允了家里四個姑娘一道出門玩耍。
連語涵倒不在這些小事上計較,反正她就是出門看熱鬧,一個人去還是四個人去都無所謂,便換了衣裳和其他三位姐妹一道出門去了。
安國府千金出門,護衛家仆丫鬟嬤嬤自是不缺,四人乘著轎子直接到太白樓側門下,由掌柜的親自引著從貴賓專用樓梯上三樓雅間。跟隨的下人烏泱泱占了一整層樓,護衛與家仆皆在二樓守候,粗使的丫鬟仆婦則守在三樓雅間外,只有四姐妹各自兩個貼身的大丫鬟在內伺候。
雖然本朝風氣開放,但安國府家教甚嚴,十二歲下的姑娘少爺都是難得出門,是以除了連語涵之外,其他幾個一直都興奮著,連擁有成年靈魂的連語湘都不例外。
但她終究不是一般的小女孩兒,興奮勁過了,她坐在臨窗的榻上,眼角余光瞥見連語涵一直都很安靜,只是端著茶杯垂眸沉思,便有些好奇:“三妹妹,你不過來瞧瞧么?街上好多新奇物事。”
連語涵似笑非笑地抬眼,淡淡回了一句:“外頭鬧得很,我頭疼。”
此話一出,年紀最長的連語蓉頓時就尷尬了。她是極聰慧溫婉的女孩兒,平素在家中,因得是四位姑娘里僅有的庶女,從不肯輕易多說一個字,多行一步路,唯恐哪里行差踏錯,叫人恥笑了去。但她畢竟只有十一歲,今日出了府,見了不少新鮮事物,難免就話多了些。她又多心,聽連語涵如此說,便覺得她是在說自己,嫌自己太吵。
連語涵見連語蓉的表情,瞬間就明白她是誤會了。但依著連三姑娘一貫驕傲到過分的性子,便不怎么把這些小女兒之間的嫌隙放在眼中,壓根兒就懶得解釋。
連語湘也是極冰雪聰明的人物,她或許知道連語蓉是誤會了,卻沒有幫連三解釋,而是不著痕跡地從袖子下握住連語蓉的手,輕輕捏了捏,以示安慰。
連語蓉是有些怕連三的,方才一直訕訕地垂著頭,不知道該如何才好,此時連語湘的安慰仿佛雪中送炭,她回望的眼神頓時就親昵了起來。
看著這些女孩兒之間的小心思,連語涵有些想笑,她也真的笑了起來,卻不再看向那邊,而是走向另一扇窗,讓大丫鬟搬了高凳過來,坐了上去,開始等待窗外的好戲。
劉延手下的人果然專業技能過硬,干一行愛一行,裝什么就像什么。連語涵凝聚目力仔細看了幾眼,發現那白布蓋著的“父”還真是具尸體。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和嬤嬤被擋住了視線,沒發現她在看什么,要不肯定早就沖上去捂住三姑娘的眼睛了,誰讓這會兒的連三姑娘還不滿八歲呢?
現場版比預想中的劇情還要有意思,楚王今日并沒有乘親王車架,而是坐了一頂普通的青幃小轎,除了能從四個腳步輕盈的轎夫身上能看出些端倪,任誰也猜不到這轎子里端坐的是位王爺。
事情發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賣身葬父的女主角估計是劉延按照楚王口味千挑萬選出來的,從容貌到身段再到聲音,無一不符合劉澤的審美。
拯救貧寒的美人于困境之中,大約是劉澤此等有錢又年輕的貴公子義不容辭的事情。他先著仆人去問了問具體情況,需要賣身錢葬父的美人梨花帶雨地敘述了一遍自己的悲苦身世,那仆人回去復命后,沒一會兒便拿了個沉甸甸的荷包再次走向美人,美人感激涕零,正要接過荷包給恩人磕頭,卻被一個小女孩止住……
——等等?小女孩兒?
媽蛋!連語湘這個傻逼是什么時候下去的?!!!
連語涵氣得都要噴出火來了,她直接跳下凳子,指著身后的的丫鬟嬤嬤大吼:“連語湘她怎么下去了?!這個蠢貨他娘的什么時候下去的?!”
連語蓉被連三突如其來的怒氣和粗口嚇住了,一直在吃點心的連語嫣嚇得噎住,連咽了幾下,又喝了一口水后才怯怯地小聲道:“二姐姐她、她就是剛才下去的……”
“我%……&*&……%#@¥……****!”連語涵捂住不停起伏的胸口,她覺得此時只有往連語湘那張討人嫌的臉上踹上兩腳才能紓解她胸中澎湃的怒氣!
*
連語湘心中還殘留著現代社會人人平等的觀念。
那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女孩兒在哀哀哭泣,跪在人來人往的大街旁,身后一張破席一掛白布收殮著唯一的親人。在現代本該是無憂無慮的中學生的女孩兒,卻狼狽不堪地躲避著街上流氓地痞的調笑,自賣自身,就為了讓父親能夠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