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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空曠,小女孩兒的聲音又清亮,便是隔得十幾步遠也能聽得見她說的話:“……眉環塞眼,雁行必疏;財星孔仰,無隔宿之糧;眼如赤鯉,決死徒刑……這樣差勁的面相,竟也能流芳百世?”
白容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差點氣厥過去!
倒是楚王,聽了這話后面色依舊不變,笑意瑩然地上前同安國公拱手:“不想竟能在此處見到老公爺,真是緣分啊!”
安國公不防有人認出了他,轉過頭后愣了一下,這才回了個禮,笑道:“原是王爺駕到,嚇了老頭子一跳,還說怎么微服出游也能遇見熟人呢!”
楚王哈哈大笑,眼兒彎彎地垂頭看安國公牽著的漂亮小丫頭:“這是府上哪位千金?”
“是老三家的,在府上恰好也行三。”安國公笑著介紹。
“原來是連學士之女。”楚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怪不得小小年紀便聰慧至此。”
安國公的笑容滯了一滯,這話的意思是……方才語涵所說他都聽到了?“哈哈……小丫頭聽家中西席說了幾天相術,這陣子見著人就亂看,王爺見笑了。”打算打哈哈混過去。
楚王可不是好忽悠的,他顯是對連語涵的早慧起了好奇心,方才他只聽到了幾句,但此時再看那曾子塑像,卻發現一句也沒說錯。
“三姑娘可愿意給我看看相?”楚王特意半彎□子,笑容可掬地同連語涵說話。
安國公有些著急,連忙說:“王爺自是人中龍鳳,一生富貴無憂。她小人兒,哪里懂這些!方才不過是胡亂說著玩兒罷了!”
連語涵知道祖父在擔心什么,卻一點兒都不在意。她仔細打量了一番楚王的面貌,小身板聽得筆直,認真道:“你額闊面頭,必是位居人上者;眉角入鬢,才高聰俊;目秀而長,貴比君王;鼻高昂直,聲名遠播……”
楚王眼中一亮,安國公眉心微蹙。
卻聽她繼續道:“……父母官日低月高,則幼年喪父;耳薄如紙,中年敗落;地閣尖斜,受深恩而反成怨,早夭之相。”
作者有話要說:曾子那個面相是我胡謅的……
☆、第十六章
“……耳薄如紙,中年敗落;地閣尖斜,受深恩而反成怨,早夭之相。”
楚王氣惱地漲紅了臉,薄而優美的唇張張合合半響,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該說什么呢?這會兒說什么都不對,還不如不說話。
他不說話了,連語涵卻不肯放過他,她用一種讓人看了就想跳河的憐憫神情看著楚王,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里滿是最真摯的同情。
楚王覺得自己頭上此時肯定在呼呼噴著熱氣。
安國公倒是有些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小孫女。語涵的相術便是由他啟蒙的,其實他并不大懂這些,也不是打算讓孫女兒修習相術,畢竟這不是什么正經大家閨秀該干的玩意兒。只是偶有一次抱著小孫女在膝頭,打算給她念本書哄她睡覺時,隨手抽了一本《麻衣相術》,想著這樣艱澀的書必然能達到很好的催眠效果,老公爺就懶得再換一本了。誰知小姑娘越聽越有精神,最后還眼神發亮地催著老公爺繼續念,回回都要念……
最后念出了個小神棍。
除了剛開始拿家中下人練手之外,語涵并不怎么給人斷面相。一來不合身份,二來她天賦異稟,每次都看得準,所以便不怎么再開口,倒不是怕泄露天機遭報應,而是怕不小心亂了人家的命格——她是肆意妄為了些,但也不會平白無故去害別人。
拿家中下人練習其實也只是她觀察一番,然后將觀察結果告訴安國公,由安國公派人查探被觀察者接下來的生活情況,看看她說的準不準而已。
老公爺當然知道她話中的準確性,更知道她的古怪脾氣,所以此時他倒不擔心楚王會不會惱羞成怒,主要還是對小孫女的反常感到奇怪。
“呃,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安國公歉意地向楚王道:“王爺莫往心里去,小丫頭不懂事。”
“哈哈!”楚王大度地一揮手,微笑道:“無妨無妨。”他也只能這樣說了,風度使然是一回事,而且,便是再堵心,這事兒也是他自找的,還能真跟人家小姑娘計較?
安國公笑了笑,也不責備語涵,只是及時換了話題:“王爺怎會來了臨安?”
楚王溫和回道:“家母替我訂下一位側妃,正是臨安人士,此次前來算是迎親。”
安國公點了點頭,識趣地不再多問。
“哦?”連語涵眨巴著大眼睛問道:“為什么只是一個側室,卻要王爺親下江南迎親?”見楚王垂眸看向她,語涵挑眉一笑:“畢竟王爺要離京不容易,我在書上看到,諸侯王除了封地和京都,要去其他地方都很麻煩的。”
楚王臉色一沉——他這回離京并沒有知會過堂哥承平帝,若是叫京內那些人知道了……
安國公恨不得捂住小丫頭的嘴,尷尬地笑道:“想必是這位側妃得王爺看重吧。”見語涵還要說話,他連忙拉了拉小丫頭的手,直接辭行:“出來也大半天了,家里夫人還等著呢,那王爺我們這就告辭了哈。”
楚王僵著臉頰應道:“老公爺好走。”
一離開大成殿范圍,安國公就板起了臉數落小孫女:“平時怎么都不說話呢,今天這么能說。你知道他是誰嘛,要是真惹他生氣了叫祖父怎么收場?!”
連語涵不高興地在祖父懷里扭了扭身子:“我當然知道他是楚王,要不是他我還懶得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