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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瘦勁的指節敲了敲桌面,對沈青行道:“但說無妨。”
這是要他直言快語,不必來那套虛詞。
沈青行抱拳施禮,微微垂目:“臣以為,三皇子克己奉公、不同流俗,是不二之選。”
盛仁安冥思片刻,點頭道:“澤寧襟懷坦白,禮賢下士,朕確實很喜歡他,就是身上缺了一股子狠勁兒。”
他意有所指地說:“若想安定天下,一味地講仁德,怕是難以長久啊。”
沈青行道:“恩威并濟確是最佳手段,但其前提也要是一個正人君子,若是連腳跟都站歪了,又何來后續的太平。”
盛仁安眉心微皺,繼而看了他片刻,笑了幾聲:“你跟你父親年輕的時候真是一模一樣,快人快語,一身俠骨。”
他擺擺手,道:“此事先不提罷。你剛剛大婚完畢,不過朕覺得,你應該還想不明白明姝為何非要將長福許配與你吧?”
明姝便是指蔣貴妃。
一提及兒女情長婚姻大事,沈青行挺直的腰板好像壓了塊大石頭,微微地失了些精神,眼底閃過一絲浮躁。
盛仁安笑著指了指他:“就是看中了你這一身正氣。”
那裴堯風裴家也是世代忠臣,也夠正了吧,怎么不選他?
沈青行腹誹片刻,盛仁安見他有話不答,微微蹙眉:“愛卿對這樁婚事不滿意?”
沈青行略帶敷衍地抱了抱拳,道:“不敢,只是怕二公主的心并不在臣身上。而若是隨臣南下,回了衡陽,更不比在這宮中的生活,怕二公主受了委屈。”
盛仁安也不管也是不是他的托辭,擺了擺手:“長福雖嬌縱,但本性不壞,只是被明姝寵過頭了。少年多情,這也難免,不過朕相信,過不了多久她便會沉下心來,好好同你過日子的。”
沈青行低聲應是,埋下頭后卻咬了咬腮,像是一肚子的好興致都被破壞了。
他回偏殿去找盛思甜的時候,大公主盛云雎卻也在,她的貼身丫鬟默珠命人拎了幾箱東西,全搬到了殿內。
盛云雎拉著盛思甜的手,說:“長福妹妹,我也不便出宮去看你,這些東西都是我精挑細選的,你和沈將軍先過過目。”
盛思甜拘謹地被她拉著,搖搖頭:“姐姐送的東西自然不用過目,不過大婚前姐姐就已經送了好多嫁妝了,長福不能再收了。”
盛云雎笑著搖了搖頭,還是命默珠把箱子打開,有一些益氣補血的丹藥,一些貴重首飾和上好的面脂唇脂等等。
“那是嫁妝,這次不一樣,過幾日你便要隨將軍南下了,我聽說南方濕氣重,便給你備了些藥材,可以常泡一泡藥浴,對身體好。其他的也沒什么貴重的,只是姐姐的一點心意。”
盛思甜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夫君沈青行,但看到他冷著臉移開了視線,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其實是孤立無援的那一個。
她有些勉強地笑了笑,收下了盛云雎的禮物。
盛云雎走后,蘇峻派人來把東西都搬上了馬車,載著盛思甜和沈青行二人出宮回府。
馬車搖搖晃晃,盛思甜的身體也跟著微微搖晃。
也不知道盛仁安又和沈青行說了什么,這位將軍的臉色比早上的時候還要臭一萬倍。
馬車內的空氣太靜了,幾近詭異。
良久,盛思甜鼓起勇氣問:“將軍,我們什么去衡陽?”
沈青行隨口道:“明天。”
盛思甜明亮的眼睛一瞪:“明……”
剛剛盛云雎不是還說“過幾日”嗎?怎么突然就變成了明天?
盛思甜皺著眉毛:“這么快啊。”
當然不會這么快,原本定的是三天后出發,但沈青行一跟她講話就嘴快,本來于他而言,什么時候走都無所謂,但她嬌生慣養,準備不充分,肯定吃不了這苦。
沈青行瞥了她一眼,隨即漫不經心地說:“你要是嫌早,可以提出先留在京城,往后隨你什么時候來。”
盛思甜聽明白了,他這是想讓她守活寡啊。
其實這主意是不錯的,但在這個時代,出嫁從夫,別說皇帝不會同意,她在京城這座空宅院里,吃什么喝什么?
她低聲嘟噥:“不要,眾口鑠金,人言可畏,我留下來豈不是讓人看笑話的。”
沈青行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傻子都聽出來,他剛剛那隨口一句就是為了氣她而已,沒想到她居然還真的在考慮留下來的利弊。
這二公主別是個傻子吧。
第5章 出行
原本在三天后的行程突然調成了明天,沈青行倒是過足了嘴癮,可憐蘇峻回府后飯都顧不上吃,便讓下人準備明日出發的事宜。
飯后,盛思甜回了屋子也讓籬落開始收拾東西。這時,沈府的下人來報,說是三皇子盛澤寧正在前庭與沈青行談話,讓二公主去一趟。
盛思甜便獨自去了前庭,進屋時,她分明看見沈青行神色自若,與盛澤寧相談甚歡,可目光一瞥見她時,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
盛思甜心里冒出一個詭異的念頭:到底是裴堯風,還是盛澤寧?
哦,當然也可能只是針對她。
盛思甜埋下頭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卻聽到盛澤寧開口叫她。
“思甜妹妹?”
這親昵的稱呼,讓沈青行都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他垂眼看了看手里的茶,猶豫了一下,又放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