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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思甜在長福宮躺了五天,怎么也沒個人來給她敲個警鐘,說你丫要嫁人了。
她緩了半晌,收了收心緒。
“母妃言重了,現下您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其他的女兒都不關心了。”
蔣貴妃歪頭欣慰地笑了笑:“本宮的長福長大了,終于知道心疼母妃了。”
盛思甜也跟著笑了笑,乖順地聽著她的囑咐。
“前幾日王太傅啟奏辭官,陛下批了,畢竟太傅年紀大了,明日便要啟程回蘇州老家。你呀,上太學院的時候天天曠課,雖說今年也算讀完了,但在太學院的時候沒少給太傅添麻煩,做人理應知恩圖報,更何況對方還是你的恩師。明日你帶些薄禮,去送送他老人家。”
蔣貴妃做了一堆的鋪墊,本就是要準備好好規勸她一番,可誰知盛思甜聽完,半點考慮也沒有,點了點頭:
“嗯,女兒今晚回了長福宮就去準備。”
她答應得這么快,蔣貴妃反而不適應了,以前的盛思甜哪有這么聽話,十歲的時候被罰抄書,還扯過太傅王勤淵的胡子,以至于氣得王勤淵三天吃不下飯。
蔣貴妃盯著盛思甜,想到自己如今病成這幅模樣,已是將死之人。就算盛思甜以前再不聽話,始終也是心疼她這個母妃的,這會兒大抵是在寬慰她吧。
她釋然一笑,拉著盛思甜的手說:“好,天冷了記得添衣服,既要備禮,就早些回去吧。”
盛思甜從明梧宮退出來后,夜色如墨染,宮墻外垂下的月季花散發著沁心的香氣。
蔣貴妃仰躺在床榻上,眼底已經沒了生氣,眸中淺淡的光澤中透著哀傷。
徐嬤嬤見她這副神情,輕嘆一聲:“公主自從生了場大病之后,性子穩實了不少,娘娘理應開心才是啊。”
蔣貴妃神色淡淡,輕聲道:“我倒希望我的甜兒蠻橫一點兒,太本分了是會被人欺負的。”
徐嬤嬤忍不住腹誹,那也蠻橫得太過了,被寵得無法無天,世人都傳這長福公主嬌縱刁蠻不講理,如今都十八歲了,還沒有大臣敢開口提親。貴妃娘娘這會兒才知道急了似的,請皇上賜婚。
徐嬤嬤提她掖了掖毯子,說:“老奴說句不中聽的,公主以后的路終歸是要自己走的,咱們也不能護她一輩子,還是讓她行事說話,穩一些來的好。”
徐嬤嬤是蔣貴妃的陪嫁,跟了她二十多年的老人,自然是說的真心話。
可盛思甜是她的掌上明珠,從小就是寵著長大的,在皇宮,乃至在整個汴京,從來就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兒。
蔣貴妃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一個人活的太卑微,太軟弱,是撐不到頭的。
就像當年溺水而亡的大皇子,死時,也才六歲罷了。
過往歲月正如云煙,但所有記憶都是圍繞深宮,她不會任自己的女兒也一輩子只面對這重重宮墻度日,死后被送去皇陵,還要在黃泉底下跟這幫子笑里藏刀的人物虛與委蛇。
蔣貴妃嘲弄地笑了笑:“嬤嬤,本宮知道自己這病好不了了,日子挨一天算一天罷,不過長福的婚事拖不得。”
她不招駙馬,而是將她下嫁出宮,就是不想讓她一輩子被困在宮里。
徐嬤嬤聽聞,眼底酸澀泛淚,半是責怪半是心疼:“娘娘,不可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蔣貴妃虛虛一笑,反倒寬慰地拍拍她的手背,想了一會兒,問:“明日幾位皇子和公主理應都會去太學院,那兩個伴讀自然也去了?”
徐嬤嬤擦了擦眼淚,點點頭:”您放心,沈將軍自會去的。
蔣貴妃卻輕嘆:“本宮擔心的倒不是他,而是甜兒。”
徐嬤嬤猶豫了一下,問道:“您是說……裴將軍?”
蔣貴妃似是想到什么,蹙著秀眉輕輕點頭。
“方才甜兒答應得這么快,不知是不是聽說了裴堯風也去,所以才這么聽話。”
想到盛思甜的那派張狂大膽的作風,徐嬤嬤下意識在心里捏了把汗,口中卻安慰道:“二公主是有分寸的,娘娘放寬心。”
不過盛思甜要是知道分寸二字怎么寫,她就不是盛思甜了。
蔣貴妃疲乏地閉了閉眼:“但愿如此。”
第2章 太學院
太學院傍東而建,學府內門上提著“朝乾夕惕”四個大字,旨在提醒這些皇族子孫勤奮鉆研、行事謹慎。
學府每隔兩年便翻新一回,白玉般的墻壁上堆砌著鴉青色的瓦,幾株珊瑚藤覆墻而垂,繁花滿枝,紅白相映如一串串低垂的柔嫩鈴鐺。
太學院今日安靜,本是旬假,不授課,但王勤淵還是敲了書案上的小銅鐘,給來為他送行的皇子公主們上最后一堂課。
盛思甜的位置在王室女眷這列的最后一個。
聽籬落說原本蔣貴妃是把她安排在第一排的,可后來她自己要換座位,估計王勤淵也實在容不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搗亂,便把她換到了角落。
剛好盛思甜也聽不大懂,王勤淵今日不講那些書本知識,只是一味叮囑如何修身、如何治國,想來也是因為立儲之事遲遲未定,而他作為兩朝元老,又是這些少年郎的老師,便想在臨走前多囑咐幾句。
學堂上,課桌墊子左右一分,中間一條過道作分水嶺,左側是男子,右側為女子。
王勤淵在前邊兒講得唾沫橫飛,盛思甜在最后一排埋頭畫畫。
在現代的時候,她家庭條件一般,自學過幾年的素描,入圍過幾個校級的比賽,但畢竟不是專業出身,最終都沒有得獎。
盛思甜還從來沒用過毛筆畫畫,她一時手癢,低頭專注地描了半晌,突然聽見王勤淵在叫她。
“二公主?”
上課被老師點到名后,盛思甜的第一反應自然是嘩一下站起來。
王勤淵老眼昏花,瞇著眼睛盯了她半晌,直到似乎確定是她,摸了摸花白的胡須,長嘆:
“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