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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有誠抬起頭,大門口進來一個人,沉穩的黑西裝,沒系領帶,頭發上抓著薄薄一層發蠟,自然地垂落,是代善,只是換了個樣子,認不出了。
汪有誠驚訝地望著他,這個人變了,變成了他喜歡的樣子,保守、低調,像匡正那樣穩重得體。
人來人往的辦公區,代善一眼看見他,徑直過來,微紅著眼眶,眸子里有種瘋狂的東西——他沒變,不過是換了身皮,骨子里仍是那個張狂惡劣的人。
汪有誠掐熄煙,抓了把頭發走上去,離著一段微妙的距離,他說:“代善,咱倆沒什么說的,完了?!?
代善笑起來,很無賴的,沖他揚著下巴:“看看你不行嗎?”
汪有誠盯著他的臉,不算漂亮的長相,他卻喜歡了那么久,品味糟糕的代善,熱衷于操盤豪賭的代善,在床上沒完沒了的代善,他最好的十年。
代善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那兒還有留戀,畢竟一個人最好的十年,想忘也忘不……忽然,汪有誠把視線投向了別處,代善惱怒地回過頭,冤家路窄,匡正和馮寬正并肩走來。
代善懼匡正,不是懼他私銀總裁的身份,而是懼他“直”,懼他是個高高在上的“異性戀”,懼他會拿自己的xing取向說事兒。
“代總?”匡正意外,第一反應是去看汪有誠。
汪有誠垂著眼,鏡片后的臉更白了。
“匡總,”匡正是代善的天敵,是他敏感神經上最脆弱的那一段,他跨來跨去也跨不過去的坎兒,“好久不久!”
“好久不見,”匡正皮笑肉不笑,“這么早,代總什么貴干?!?
“來看看你,”代善瞄一眼馮寬,“看你混得怎么樣,是不是又被萬融擺了一道?!?
他知道東樓想介入私銀業務,這小子,消息還是那么靈通,“托你的福,”匡正稍側過身,把汪有誠掩在身后,“現在萬融臻匯還姓匡?!?
代善沒料到他這個舉動,他是想保護汪有誠,至少顧及著他的尊嚴,“哦?”代善插著口袋瞇起眼,“看來讓匡總趴下,還得是我出手?!?
有意思了,匡正慢慢勾起嘴角:“好啊,代總,”投行部的老對手,他倒有些期待,“等你放馬過來。”
第200章 “你、我、小寶,咱們仨過一輩。”
吃過午飯, 寶綻溜達著來到朝鮮飯店,沒走正門,繞到后頭的小胡同, 走員工通道進后廚。
前頭服務的是漂亮的朝鮮姑娘,后頭干活兒的都是中國人, 穿著統一的白色工作服,在雞頭鴨腳和菜葉子之間忙碌。
寶綻一身休閑西裝, 沒戴什么寶石,但還是和這里的人格格不入。他們看到他,愣愣地繞開,沒人認出他是對面戲樓的老板,也沒人知道他幾個星期前還是風口浪尖上的明星。他們不關心一切, 除了工錢、游戲排位和步行街上打工的小對象。
忽然, 寶綻聽到有人嚷嚷:“……少廢話, 你他媽欠揍??!”
“來!你來!往這兒揍!”
這嗓子寶綻認識, 不是很高,但透, 小鐘似的,有金屬般的堂音, 他循聲過去,在冷庫旁的旮旯里,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那小子被四五個人圍著, 都沒他高, 但很壯實,把他死死摁住,晃著拳頭喊:“還錢!他媽的三萬塊,催了你快一年!”
“操, 我沒還嗎!”那人抻著脖子,“我一個月三千八,給你們兩千,還怎么的!”
“你媽逼五分兒的利!兩千夠干你媽的!”
“你媽逼嘴給老子放干凈點兒!”
寶綻皺起眉頭,可惜了那條好嗓子。
“就這么多,要不你們攮了我!”
“兩千五!”
“兩千!”
“兩千二!”
“兩千!”
最后那伙人給了他兩拳,罵罵咧咧走了,那么兇的人,經過寶綻身邊時卻安靜,他們看得出他是有錢人,錢比拳頭硬,他們乖得像羊。
隔著一段距離,寶綻問:“沒事吧?”
那人抬起頭,極短的頭發,顯出鋒利的五官,眉毛濃黑,眼仁兒也是,目光卻像一把火,含著憤怒或是不馴,熊熊地燃燒。
他認得寶綻,桀驁的眸子撇開了。
“你叫什么?”寶綻問。
那人揉著被打的肚子,沒骨頭似的萎著,不應聲。
“你到我那兒唱過戲?!?
“唱了,怎么的!”他突然兇起來,“我什么也沒拿!沒碰你東西!就在臺子上踩了兩腳,你想怎么著!”
寶綻什么也不要,他只有善意:“那你跑什么?”
“我……”那人啞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他這種人,大概是習慣了。
“你多大?”寶綻走近他。
那小子的眉毛從始至終皺著,猶豫了一陣:“十七?!?
寶綻看他的手指,上頭有許多傷口,但指甲縫很干凈:“你怎么不上學?”
“操,”那人笑了,“學有什么好上的?!?
寶綻被這句話觸動了,時闊亭要給他交學費的時候,他也是這么說的,當時他心里想的是,他沒資格上學,他該去干活兒、掙錢、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