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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哪能不用,立馬把兒子放進去,胖小子本來哭得挺兇,一瞧見小寶,害羞還是怎么的,傻了似的盯著她,沒聲兒了。
“你家小寶真好看,”紅姐端詳,“怎么越長越像你呢?”
沒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能像到哪去,應笑儂卻笑了:“誰帶像誰,”他捋著小寶沒幾根禿毛的腦袋,“這大雙眼皮兒,長大了肯定是個美人。”
大人們聊天,兩個孩子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小寶不高興紅姐兒子上她的床,小胖手搓了搓,啪嚓,給了他一巴掌。
結結實實一下子,紅姐兒子疼著了,委屈巴巴捂著臉,小寶也不哄他,撅著嘴沖他瞪眼睛,紅姐兒子吃了吃手,嘿嘿笑了,爬過去,親親熱熱把她摟住。
“我說紅姐,”陳柔恩湊上來,“你兒子可真行,這么小就會跟小姑娘膩歪……”
薩爽從外頭跑進來,一身打衣打褲,鬢邊插著黃的粉的絹花,線尾子在身后一甩,是《武松打店》里的孫二娘:“我的天,滿了滿了!”
“什么滿了?”陳柔恩來了條微信,拿起手機看。
“座兒滿了!”薩爽斜眼瞥著她的屏幕,酸溜溜地說,“還跟那個九爺聯系呢?”
“要你管,”陳柔恩頭也不抬,“再看我換防窺膜了。”
紅姐邊逗孩子邊感嘆:“真沒想到,能爆滿。”
“憋了半個月,能不滿嗎,”應笑儂挑著眉毛吊著眼,扮的是花旦,卻有股雍容華貴的勁兒,“都是老票兒,戲癮上來了抓心撓肝。”
紅姐問:“網上的事兒,算過去了?”
“網上的事兒,”應笑儂哼笑,“這幫大佬能信?他們自己的公關團隊成天在那兒發假消息,吃自己的飯,砸對手的碗,陰招兒玩得溜著呢。”
紅姐不解:“那咱們還停演……”
“表面文章,”應笑儂是大家族出來的,見得多,人就通透,“都知道是‘戲’,不得不做罷了。”
紅姐點點頭:“也就我們小老百姓,傻乎乎把網上那些事當真。”
“小老百姓才不傻呢,”應笑儂正了正頂花,準備登臺,“資本搭臺子,爆料的唱戲,少得了叫好的觀眾嗎?真說起來,咱們唱的是假戲,人家那才是真刀真槍的活劇,狗血熱鬧隨便看,還不花一分錢,你說捧場的人傻嗎?”
所以才有樂此不疲的吃瓜群眾,才有越來越盛的撕逼爆料,這和舊時候抻著脖子看行刑沒什么不同,只是互聯網時代最廉價的娛樂方式而已。
正說著,匡正到了,穿著一身隆重的戧駁領黑西裝,進門先問:“寶綻呢?”
“里間,”陳柔恩指著后臺最里頭的換衣間,“時哥也在。”
匡正往里走,不大一扇門,敲了敲進去,小小的屋子,站著一對璧人。時闊亭一襲風流粉蟒,寶綻一身白龍箭衣,兩個人都是紫金冠,戴翎子,四支雉雞尾高高摩著天花,顫巍巍纏在一起。
一個是《小宴》的呂布,一個是《伐子都》的公孫子都,都是驚世的美男子,都有一身披靡的功夫,颯沓著,倜儻著,端端站在一處。
匡正看傻了,看寶綻吊起的眼尾,看他頰上淡淡的胭脂,看眉間那一道沖天的紅,臺上應笑儂已經唱起來,水靈靈的小嗓兒,蜜里調著油:
“清早起來什么鏡子照?梳一個油頭什么花香?臉上擦的是什么花粉?口點的胭脂是什么花紅?”
“那什么,”時闊亭很識趣,“我和紅姐對對戲,你們先聊。”
他躲出去,匡正明目張膽上前一步,一把,攫住寶綻的腰。
“哥……”寶綻不喜歡他在后臺搞這些。
匡正真是忍不住:“扮的什么人?”
寶綻知道他不是真心問:“你怎么一見著穿白的就來勁?”
是嗎,匡正沒注意:“寶兒俏,一身孝,”他托起寶綻的下巴,不大一點嘴唇,拇指覆上去,又怕蹭亂了胭脂,“和我這一身皂,正般配。”
應笑儂的鶯聲從臺前傳來:“清早起來菱花鏡子照,梳一個油頭桂花香,臉上擦的是桃花粉,口點的胭脂是杏花紅!”
桃花粉,杏花紅,都不及寶綻這一刻的顏色,雖不是裊裊婷婷的白娘子,卻有少年梟雄勃然的英氣,匡正的身體熱了。
“哥,”寶綻推了推他,“回家的。”
回家的,當然回家的,匡正擁著這個半冷不熱的“子都”,撥了一把他腮邊的珊瑚穗:“說好了,回家的。”
如意洲還是那個叱咤的如意洲,應笑儂的《賣水》,陳柔恩、薩爽的《武松打店》,時闊亭、萬山紅的《小宴》,寶綻的《伐子都》,一出接一出,把滿座的貴客唱得沸騰。戲后一幫大佬搶著做東,要請寶老板去吃飯,恭迎他回來,回到這個云端上金鑲玉嵌的小天地。
從市中心到家,匡正扶著寶綻進門,攥著手攬著肩,像是怕他跑了。寶綻喝了不少,任由匡正領著,沒在一樓停,徑直上了二樓。
臥室里,寶綻懶洋洋脫西裝,背后匡正遞過來一個盒子:“送你的。”
寶綻抽掉領帶轉過身,方方正正一個大紙盒,他笑了:“不會又是連體內褲吧?”
“你最近一直不順,”匡正把盒子拆開,“我給你打了條辟邪的鏈子。”
紙盒子里絲絨打底,盤著一條純銀的細鏈,有幾十公分長,綴著克太歲的朱砂和斬小人的銀斧,還有寶綻的生肖,一只團著身的兔子。
“這怎么戴,”寶綻撥了撥朱砂墜兒上的小鈴鐺:“這么長?”
“系腰上的,”匡正過來把他抱住,“拴牢你,天災人禍都搶不走。”
寶綻念他這份心,可搖了搖頭:“一堆紅珠子,女的戴還行。”
“誰說的,過去本命年,男的女的都系紅腰帶,”匡正湊著他的耳朵,“系上看看?”
寶綻知道他的心思,這種鏈子,都是光著xx貼身系。
“你說的,”匡正磨他,“回家的……”
是寶綻說的,他漲紅了臉,借著一股酒勁兒,把鏈子從盒子里拽出來,走進洗手間。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匡正問:“好了嗎?”
寶綻小小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