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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匡正也笑,帶著萬融57層多年練就的威嚴,“段經(jīng)理的鋒利,上次電話里就領(lǐng)教過。”
“小夏,”段釗解開西裝扣子,拉過椅子在匡正對面坐下,“愣著干什么,怎么不給匡總倒水?”
這種口氣,仿佛他才是萬融臻匯的主人,夏可和匡正對視一眼,很慢很慢地放下書,乖乖到文件柜去拿一次性紙杯。
“小百,”段釗又叫黃百兩,“我讓你準備的業(yè)務(wù)概況給匡總過目了嗎?”
黃百兩戴上眼鏡,聽話地站起來:“我這就去拿。”
“曉星……”
來曉星沒用他說話,自己抱起筆記本,小老鼠一樣竄沒了影,偌大的辦公區(qū)只剩下匡正和段釗兩個人,眼睛瞪著眼睛,針尖對麥芒。
“看來在萬融臻匯,”匡正名人不說暗話,“一向是段經(jīng)理說上句。”
“不敢當,”段釗和他一樣,翹起二郎腿,“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而已。”
匡正認識的姓段的都橫,但橫的不一樣,應(yīng)笑儂是辣,辣得嗆人,段小鈞是傲,傲氣藏在骨子里,搞得性格有點別扭,這個段金刀是真橫,像是吹毛可斷的雪刃沒有鞘,锃亮亮地傷人。
“對了,”匡正在ma淬了這么多年火,他就是最硬的鞘,再致命的刀,他也有辦法給收了,“剛才和你一車的那個,是什么人?”
出人意料的一問,段釗愣了愣:“尤琴的,小中層,干什么?”
尤琴是國內(nèi)最大的會計師事務(wù)所,在稅務(wù)、財務(wù)、審計領(lǐng)域享有盛譽,這正是匡正需要的,他朝段釗傾身:“關(guān)系怎么樣,用得動嗎?”
段釗驚訝地盯著他,從那雙陌生的眼睛里,看到了某些志同道合的東西。
匡正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名單,昨晚在家剛打出來的,馮寬的貴賓客戶資源:“萬融商行的高凈值客戶,我數(shù)了,八百三十七個,聯(lián)合尤琴搞一場咨詢沙龍,給名單上的每個富豪發(fā)請柬,從這里頭,咱們怎么也能挖出點金子來!”
說著,他把名單重重拍在段釗胸口。
第64章
寶綻攥著手機, 每隔幾分鐘看一次, 現(xiàn)在是七點半, 基金會負責驗收的人已經(jīng)坐在觀眾席上, 而應(yīng)笑儂仍然沒有出現(xiàn)。
后臺的氣氛越來越緊繃,薩爽和陳柔恩對坐著, 誰也不說話, 鄺爺趴在窗口,傴僂著往外看,時闊亭快步走進來:“不行, 還是打不通。”
“儂哥怎么回事!”薩爽沉不住氣了。
應(yīng)笑儂絕不是個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的人, 寶綻擔心:“小儂……不會出什么事吧?”
時闊亭沒應(yīng)聲, 他也覺著是遇到事了:“我再打。”
“要不……”陳柔恩拿起手機,“報警。”
“不到二十四小時,”時闊亭搖頭, “警察沒法管。”
這時走廊上有腳步聲,匆匆往這邊來,大伙不約而同看向門口,“怎么樣了!”進來的是小牛, 抱著一個藍文件夾,里頭是驗收文件, “人到了嗎?”
沒人應(yīng)聲。
“我去儂哥家找他!”薩爽從椅子上起來往外沖。
“回來!”時闊亭一把拉住他, “都給我原地待命!”
小牛也替他們急,“眼下是戲怎么辦!”
“人就在臺下坐著呢,”陳柔恩說, “還是基金會的,萬一驗收不通過,把我們戲樓收回去就慘了。”
一片亂糟糟的聲音,寶綻的嗓子很輕,但鮮明:“我上。”
這種情況改戲碼是必然的,只是改什么戲,什么戲都沒有旦角戲出彩,時闊亭皺著眉頭:“你唱什么?”
老生要想跟外行討彩頭,要么有青衣花旦托著,像《坐宮》《武家坡》,要么有花臉托著,像《將相和》《雙投唐》,寶綻一個人登臺,有些獨木難支、孤掌難鳴的單薄。
寶綻轉(zhuǎn)身往化妝鏡前頭一坐,準備揉臉:“戰(zhàn)潼臺。”
這三個字一出,鄺爺從窗口回身:“可使不得,寶兒!”
《戰(zhàn)潼臺》是南派戲,最精彩的是雙天官寇準和將軍呼延丕顯被遼兵困住,歷盡艱險沖出重圍的一段。
寶綻利落地往臉上打底彩:“沒事,鄺爺,我平時的功夫在。”
陳柔恩好像聽說過這出戲,但沒看過,拿眼神問薩爽:這戲怎么了,很難嗎?
薩爽也沒看過,他們戲校畢業(yè)的,只知道教學(xué)大綱規(guī)定的那幾十出戲,《戰(zhàn)潼臺》別說他們,就是專業(yè)院團也很少演出。
“寶兒,”鄺爺舍不得,“你久不動這樣的戲,我怕你一猛勁兒……”
“別勸了,”寶綻吃了秤砣鐵了心,“我是當家的,這種時候我必須上,不光上,還得上得漂亮。”
后臺鴉雀無聲,只有陳柔恩咕噥了一句:“團長是應(yīng)該上,再說了,大家總是寶處長寶處短的,要是有真本事,亮出來看看嘛……”
薩爽瞪了她一眼,把她拽到側(cè)幕那邊去。
“鄺爺說得對,”時闊亭站到寶綻的鏡子后頭,握住他的肩膀,“換一出吧。”
寶綻正勾眉毛,執(zhí)著筆,一對桃紅色的眼窩從鏡子里看向他:“師哥,我行,”他還需要一個人給他配呼延丕顯,“你行不行?”
時闊亭笑了,笑出一個招人喜歡的酒坑:“你叫我了,就是摔死在臺上,我也得上啊。”
寶綻收回目光,用中指蘸了蘸胭脂:“得嘞。”
上好妝,薩爽伺候他穿戲衣,醬紫色的云紋官袍,戴改良相巾,腦后一對兒如意翅,系軟帶,掛白三髯口,鞭子套著手腕,聽著前臺鄺爺?shù)蔫尮狞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