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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綻敲了敲應笑儂的門,也沒人:“啊?”
“摸人不摸頭,”匡正嚴肅地說,“再說了,摸頭長不高。”
寶綻恍然大悟:“我說呢,”沒長過一米八一直是他的遺憾,“我從小就讓他摸,活活摸到大!”
從小摸到大……匡正腦袋有點脹,想說句什么,木樓梯上響起腳步聲,一輕一重,噔噔噔往上跑,跑到樓梯口吼了一嗓子:“你離我遠點兒!”
是陳柔恩,條紋襯衫配牛仔裙,長頭發扎起來,右耳朵上戴一只很顯眼的耳環,是一把染血的小菜刀。
薩爽追著她上來,娃娃臉紅撲撲的:“師姐你等等我!”
陳柔恩在樓梯口猛一轉身,差點把他從樓梯上擠下去:“再說一遍,我對穿lo裙的小屁孩不感興趣!”
“我就穿了那一次!”薩爽委屈巴巴,“別人家是為愛裝爺們兒,我是為愛穿女裝,哪個愛得深沉愛得偉大!”
陳柔恩伸出手,在他倆頭上比了比:“你還沒我高呢。”
“我這不是正長身體嘛!”薩爽踮著腳,語重心長地說,“師姐,你別看有些男的一米八幾,好像挺man挺騷的,性取向怎么回事還不一定……”突然,他住了嘴,陳柔恩身后的走廊上正站著一個一米八幾、挺man挺騷的大哥。
陳柔恩順著他的視線回頭,一眼瞧見寶綻,立刻想起時闊亭說那什么“一輩子的放心不下”,心里酸溜溜地不痛快,狠狠沖那邊剜了一眼,“哼”一聲回屋,砰地甩上門。
場面有點尷尬,匡正歪著頭,在寶綻耳邊說:“你這團隊可不好帶。”
“那個……”寶綻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指了指陳柔恩的門,“我們團的老旦,小陳,很熱心一姑娘,這樓就是她幫爭取來的。”
薩爽看當家的帶朋友來了,特乖地沖匡正笑:“大哥好!”然后蹭蹭鼻子,“哥我剛才不是說你,別誤會哈。”
匡正看他們團這幾個人,一米八幾的只有時闊亭一個,立馬明白是怎么回事兒,會意地笑笑。
“這是我們團的丑兒,薩爽,”寶綻很驕傲地說,“功夫一頂一的棒,下次上他的戲叫你來看。”
“好。”匡正發自內心地答應,這是個有故事的團,成員不多,但各有各的風采、各有各的性格,好像一盤叫不出名字的中式點心,酸甜苦辣咸,每一口都是滿滿的人情味兒。
薩爽正好問寶綻幾句演出上的事兒,匡正溜達到一邊,走廊墻上掛著幾幅扇面,他一幅幅看,忽然聽薩爽在背后說:“……那明白了,寶處,我這就去。”
寶處?匡正蹙眉。
這說法他在哪兒聽過,一個“處”字,既不像名字,也不像職務……他赫然轉身,是在南山區白石路,一棟五十年代的老樓,一個艱難度日的劇團,“煙波致爽”幾個大字,眉間額上一道窄窄的胭脂紅。
他難以置信,徑直走向寶綻,薩爽下樓了,寶綻回身迎向他,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下意識后退了一步:“哥?”
匡正不相信命運,不相信緣分,更不信什么天注定,但站在寶綻面前,他的手居然有點抖。托起那張臉,手指按著太陽穴輕輕一提,寶綻的眼角眉梢隨之吊起,整張臉的氣韻頓時變了,從一捧水變成了一團火,神采奕奕,直刺人心。
是他,那個如月光似猛虎的人,匡正的心開始狂跳,他曾經凄涼地累癱在臺下,是自己彎腰將他背起,深紅色的油彩弄臟了西裝領子……那才是他們的初相識!
“哥……”寶綻不明就里,“你怎么了?”
“寶綻,”匡正吞一口唾沫:“其實我們……”
突然啪地一響,什么東西打在后背上,匡正回過頭,是一袋綠豆餅,前頭大紅的樓梯上站著個人,一雙流波的美目,此時怒火中燒:“手給我松開!”
匡正一下就認出來,是那個姓段的小子,男扮女裝的應笑儂。
應笑儂走到跟前,也認出他了,打橫插進他的和寶綻之間:“干什么你!”他使勁兒推了匡正一把,“竟然找到這兒來了,還想打我身邊人的主意!”
他氣勢洶洶,但匡正感覺得出來,他在害怕,是那種很寶貝的東西受到了威脅的害怕,“離如意洲遠點兒!”應笑儂咬牙切齒,“你這種投行打工的小催幫兒,我一個電話就讓你身敗名裂!”
時闊亭聽到聲音也從屋里出來,見著這局面,不論對錯,先站到應笑儂那邊,攔著匡正問:“怎么了?”
“哥?”寶綻隔著兩個大男人和匡正對望,“你和小儂認識?”
“是你我——我們認識,”匡正自己都不敢相信,深吸了一口氣,什么應笑儂、時闊亭,全不在他眼里,“我是那個送你去醫院的人,你還記得嗎?”
第49章
這幾年寶綻就去過一次醫院,兩三個月前給人摔吊毛那次,活活累的,但誰送的他、怎么去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時闊亭有印象,那是個穿西裝、挺帥的男人:“是你啊,”攔著匡正的手放下,他態度立馬變了,“我說看你挺眼熟……”
“時闊亭!”應笑儂沖他瞪眼睛,“熟什么熟,你跟他套個鬼近乎!這種時候你給我分清敵我!”
“不是,”時闊亭往匡正那邊站了站,“當時寶綻都休克了,他二話沒說背上就往醫院送,咱得謝謝人家……”
“謝什么謝!”應笑儂生怕他被匡正的金玉其外騙了,“你以為他是好人?錢堆兒里打滾的能有什么好人!”他惡狠狠地說,“要不是打我的主意,他能管寶綻?”
這話一出,在場的全愣了。
時闊亭有點不敢問:“打你……什么主意?”
匡正滿臉黑線:“你們別亂說話啊……”
寶綻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儂?”
連陳柔恩那屋的門都嘎吱一聲,開了一條小縫。
應笑儂這話有歧義,他想說的是匡正替他爸來做說客,沒安好心:“你們他媽……想哪兒去了!一個個思想這么骯臟……”
這時寶綻的手機響,掏出來一看,是個不認識的號碼:“喂?”
他嫌這邊吵,去旁邊接電話,時闊亭和應笑儂嘴炮個沒完,只有匡正注意著寶綻的動靜,聽他挺勉強地叫了一聲:“……姐。”
哪兒冒出來一個姐,匡正回過頭,見寶綻為難地抿著嘴唇:“……晚上不太方便吧,明天白天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