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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她又說,指著自己身邊的位子,“坐這兒。”
寶綻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猶豫著沒動,“你那堆傳單都給我,”她吐著煙圈沖他笑,“姐幫你全發了,能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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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正從桌邊起身,不太舒服,可能是領帶系緊了,也可能是盯電腦的時間太長,他轉著脖子走向窗邊,天上是一片巨大的烏云,低低壓在城市上方,架著風,緩慢移動,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安靜的室內,手機突然響,他接起來:“喂?”
“上來。”是白寅午。
就兩個字,電話掛斷,這么多年上下級,匡正了解老白,越是大事,他的話越短。
走出vp室,太陽穴隱隱在跳,他坐電梯上62層,敲開白寅午的門,深吸一口氣,強裝著精神煥發:“找我什么事?”
白寅午靠在桌邊,沒穿西裝外套,桌上有一個空杯子,顯然剛喝了酒,匡正有不好的預感,默不作聲在沙發上坐下。
白寅午沒過來,松了松領帶,像是難以開口:“執行副總的命令下來了。”
匡正兩手握到一起,說不緊張是假的,微側著頭,等著他往下說。
白寅午沒馬上露底,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到嘴邊:“kendrick,我……”
“行了老混蛋,”匡正強忍著頭疼,沒耐心跟他兜圈子,“是死是活一句話。”
“恭喜你。”白寅午說,語氣有些疲憊。
匡正握在一起的手陡然松開:“是我你廢什么話,”他勾起一個志得意滿的笑,抬手搭上沙發背,“大恩不言謝,弟弟慢慢報答你。”
白寅午卻沒笑,把那杯酒一飲而盡,叮地放在桌上:“這個執行副總裁暫時掛在投行部下頭,工作地點在……”
“什么意思,”匡正聰明,而且敏銳,騰地從沙發上起來,“什么叫‘暫時’?什么叫‘掛在’!”
“你也知道,商行那邊的業績這幾年持續下滑,”白寅午的口氣變了,不再是對自己人的推心置腹,而是對下屬的公事公辦,“國家的利率控制,如意寶、余利寶的沖擊,城商行的擠壓,萬融這幾年存款規模萎縮了近三分之一,利差……”
“夠了啊,”匡正的太陽穴越跳越厲害,他想笑,想把這當成一個惡作劇,但皺起的眉頭卻有幾分可憐,“有意思嗎你?”
“大筆的錢在富豪們手里攥著,太浪費了,”白寅午沒接他的茬,繼續那份準備好的說辭,“所以總行決定成立萬融私人銀行部,由一名執行副總裁掛帥,以吸納高凈值客戶的資金為目標,正式進軍財富市場。”
狗屁高凈值客戶!狗屁財富市場!匡正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沒命公關有錢人的舔狗,“我一個干并購的,被打發去搞私銀,你直接扇我一巴掌得了!”
白寅午沒說話,他除了是匡正的老大哥,還是萬融投行部的董事總經理,于私,他有痛惜,但于公,公司的決策必須執行。
“我是這條街上最好的估值手!”匡正的頭疼得要炸了,掙扎著,想挽回局面,“萬融那么多廢物,為什么不派個……”
“因為他們是廢物,”白寅午直說,語氣異常冷漠,“你在千禧這個案子上的嗅覺,從賣方轉買方的果斷,還有借融資機會給商行搞的那筆貸款,上頭都看見了。”
匡正盯著他,心頭一下雪亮,上次總行那幾個高層來,根本不是什么例行會面,是專門來和白寅午密會的,他們要揪出一個冤大頭去接私銀這口沒人要的爛鍋!
“白寅午……”第一次,他直呼老白的名字,仿佛一頭被騙進陷阱的野獸,眼眶充血發紅,“我跟了你十年,你他媽陰我!”
第45章
“白寅午,我跟了你十年,”匡正低吼,“你他媽陰我!”
白寅午面無表情,回到辦公桌后,從桌上的扁木盒里夾了根雪茄,慢慢預熱:“匡正你別忘了,當初是你給我打電話,讓我無論如何幫你一把。”
他抬起眼,從炙熱的火苗后頭看過來,眼睛里像有一塊冰。
“我他媽讓你幫的是投行部的執行副總!”匡正碾著牙,刀子似的瞪著他,“你明知道我對a的感情,明知道估值和交易帶給我的驕傲!”他深吸一口氣,“可你沒阻止,我他媽就像堆垃圾似的被你掃出去了!”
白寅午低著頭烤雪茄,一言不發。
“就為了讓上頭高興嗎?啊?”匡正逼問他,到現在他都不相信,白寅午真的不要他了,“我對你就屁都不是嗎!”
白寅午啪地熄滅火機:“匡正,”他夾著那只煙,手指微有些抖,“你跟了我十年,拿我當師父當大哥,可你想想,我也有師父有大哥!現在公司遇到困難了,需要有人去破冰,我師父找到我,我能跟我師父說‘不’嗎?”
匡正啞然。
“到底是跟你的十年重,還是跟我師父的十年重,我不比較,也比不了,”白寅午扔下煙站起來,“我只知道這是公司的決策,這個決策在當前的形勢下刻不容緩,而我,作為投行部的董事總經理,必須推動!”
“董事總經理”幾個字他咬得很重,在這棟樓里,他先是投行部的老大,然后才是匡正的師父。匡正明白了,白寅午是站在高管層的角度看這件事的,在公司利益面前,他個人的得失微不足道:“我要是不干呢?”
白寅午沒直接回答,換了另一種說法:“kendrick,私人銀行部是個全新的部門,你是它的奠基者,它將按照你的意志塑造,所有的人、財、物,盡在你一手掌握,說白了,你是那片財富的王。”
匡正心里很亂,太陽穴的血管一鼓一鼓的,好像隨時要爆開。
“這是個戰略決策,公司對私人銀行寄予厚望,之所以挑你過去,是希望你能開天辟地,”白寅午鄭重地說,“因為你是萬融最好的v。”
他說的太好聽了,好聽得匡正都要信了,“老白,你不用給我洗腦了,”他斬釘截鐵,“我不干。”
“不干,”白寅午也是a出來的,雖然坐了幾年高層辦公室,但狼性仍在,“你就什么也別干了。”
這是赤裸裸的恫嚇,如果拒絕,匡正可能會失去萬融的工作,他震驚地盯著白寅午,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真情,假意,狠毒,或是歉疚。
“出去吧,”白寅午卻背過身,聲音低沉,“我給你時間,好好想想。”
匡正攥起拳頭,轉身離開,太陽穴脹得發疼,他出門拐個彎,在中廳的大飄窗下,與正在抽煙的代善和方副總狹路相逢。
“喲,小匡,”方副總一扭頭,看見他,笑了,“恭喜啊。”
匡正的臉瞬間僵硬,尚未公布的機構變化和人事安排,這家伙居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