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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闊亭點頭:“怎么著,你有轍?”
“我能有什么轍,”她瞧寶綻一眼,“這是累慘了,時哥,要我說散了吧,這年頭哪還有人聽戲,何苦自個把自個往死路上逼?”
時闊亭低著頭,沒說話。
“散了,”紅姐說,“大家都解脫。”
時闊亭瞥她一眼,正要說什么,紅姐的手機響。
她接起來,不大耐煩的樣子:“喂,醫院呢……寶處病了,我一上午都在這邊……得了得了,回去說吧,掛了。”
時闊亭知道是她男朋友,家里也是唱戲的,讀了個大專改行干汽修了,小伙子人不錯,和團里大伙吃過幾次飯。
“你有事先走。”時闊亭說。
“沒事,”紅姐把手機往兜里揣,剛揣進去又響,她掏出來一看號碼,笑了,“孫子,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哪……”
時闊亭聽她這語氣,調了油裹了蜜的,眉頭皺起來。不光他,團里幾個人都往這邊看,紅姐瞧出大家的眼色,不尷不尬地背過身:“我們團長病了……行,那你等著我……喲,這還是句人話,那我等著你……嗯,二院。”
電話撂了,她捋了捋頭發轉過來,露出兩個小虎牙:“那什么,我有事先走了,寶處,你好好養。”
大家都看著她,不知道說什么,只有魯哥摸著光頭問:“紅姐,你上哪兒?”
紅姐上下把他瞅瞅:“紅橋,怎么著?”
魯哥笑呵呵的:“我聽電話……是有車來接?”
紅姐點個頭:“嗯。”
“能搭個車嗎,”魯哥很不好意思,“我這真是……著急去補貨。”
魯哥這幾年開網店,賣女士內衣褲,也賣點小姑娘的頭繩耳釘什么的,將將夠養活一家三口。
“成,”紅姐是個爽快人,也不怕電話里那位見光,“走了哈,寶處、小儂,哎闊亭,鄺爺你給送回去!”
她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只留下一兜水果。應笑儂從后頭踢了時闊亭一腳,拿胳膊肘比劃床上那爺倆:“老爺子讓寶處說動了,讓給辦出院。”
鄺爺疼寶綻不是一天兩天了,讀書那會兒就什么都答應,現在老得直不起腰了,還是要星星不給月亮:“闊亭啊,我覺著寶處說得對,他身子在哪兒都是養,這醫院太花錢了,咱走吧?”
時闊亭和鄺老爺子大眼瞪小眼,半天沒擠出一個“不”字,應笑儂看不下去了,狠狠捅了他腰子一把:“病例給我,我去辦出院手續!”
寶綻就這么出了院,但他逃不過應笑儂的手掌心,那小子讓時闊亭把鄺爺送回劇團,自己打車帶著寶綻直奔鐵公雞的豪華別墅。
別墅離市中心八十多公里,不通公交車,從最近的地鐵站出來,還得走一個多小時。寶綻站在那扇說不清是奢靡還是駭人的大門前,和應笑儂打商量:“我說小儂,算了吧,從這去團里太不方便。”
“正好你休息一段,”應笑儂掏出鑰匙,“我在網上查了,這地方是園林級綠化,每個小時都更新空氣指數,據說無人機一天巡邏三遍呢,比那破醫院強多了!”
第4章
匡正到家已經半夜了,別墅區只有主路兩側亮著蜿蜒的路燈,柳林靜謐,他把保時捷停進車庫,從正門進屋。
剛換了鞋,手機響,他接起來:“喂,趙哥。”
叫趙什么他忘了,去年一次風投圈的聚會上認識的,搞tmt(1)項目孵化,同時也開發人臉識別技術,之前通過幾次電話。
匡正邊脫西裝邊聽他說,這人手里有兩家科技公司,初創沒多久,被私募股權經理看上了,想收購,給的條件不錯,但他本來想自己ipo,所以有點糾結,想請匡正手下人幫忙估個值,看怎么賣合適。
這種生意成交前一般都捂著,姓趙的能找匡正幫忙,說明很信任他,匡正就接下他這份信任:“沒問題哥,你把公司財報和相關文件發過來吧。”
趙哥又說:“我有點急啊,老弟。”
匡正看了眼表:“明天一早給你。”
趙哥沒想到他這么痛快,咂了下嘴:“行,老弟,哥記下了。”
“客氣,哥。”匡正掛斷電話,上樓沖了個澡,再看手機,兩家公司一年半的報表已經發到郵箱,他開了罐啤酒,正要開工,突然發現這房子沒電腦。
“我去!”他挨屋找,家是底下人過來搬的,想的很周到,柴米油鹽、內衣內褲,連體感游戲都更新到了最新版本,就是沒電腦,連筆記本都沒有。
匡正給氣樂了,這時候打電話過去教訓也沒用了,他忽然想起來,剛才開車回來看見對面鄰居家好像亮著燈。
他拿上手機鑰匙,穿著運動鞋和休閑褲出門,夜風微涼,送來桂花樹的香氣,讓人莫名心癢。
一條馬路的距離,鄰居家一樓燈火通明,他摁響門鈴,一抬頭,桂花樹就長在這兒,暖黃的路燈亮在翠葉間,投下一地婆娑。
等了一陣,沒人開門,他又摁,看看表已經一點多了,還是沒人開。他從臺階走下去,正考慮開車回公司,咔嚓,背后的門開了。
匡正回過頭,那里站著一個男人,穿著寬松的大短褲,從臺階下看上去,一雙腿修長筆直,像拿夾板夾過,漂亮得讓人意外。
“你好……”匡正盯著他的腿,指了指自己家,“我是對面鄰居。”
寶綻睡得迷迷糊糊,瞇著眼睛:“你好,有什么事嗎?”
“我看燈亮著就過來了,”匡正往臺階上走,桂花樹實在太香,有些熏熏然,“我工作上有急事,想借下電腦。”
寶綻臨時住進來,除了醫院的幾件換洗衣服,什么都沒有,正想拒絕,樹影搖了搖,他看清了面前的臉,莫名熟悉,仿佛在哪兒見過——那天在如意洲,和匡正四目相對時,他已經有些暈眩,意識模糊了。
“我說……”匡正看他呆呆地盯著自己,不大自在,“電腦,有嗎?”
寶綻下午收拾過屋子,臥室里有一個筆記本電腦,他猜是原主人的,沒亂動。
“不方便的話,打擾了。”說著,匡正轉身要走。
“等一下,”寶綻叫住他,這么晚了,這里離市區又遠,“有個筆記本。”
匡正跟他進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