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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可汗阿史那思摩親率一千騎兵偷襲大周的韶關邊境,燒殺劫掠,搶空了糧倉晏馬臺,蕭逸震怒,急召文武群臣在宣室殿議事。
突厥如此挑釁,這一仗鐵定是免不了的。
但如何打,派什么人打,朝中卻是有分歧的。
梁王主張,邊境不安,實乃韶關守將宇文雄戍邊不力,應當將他召回問罪查辦,再派宛洛守軍前去退敵。
而以侯恒苑為首的文官則主張,宇文雄所部只有五萬人,且分散在韶關的各處卡點,糧草物資皆短缺,此次是阿史那可汗親率突厥所部來襲,來的必定是精銳之師,又是偷襲,宇文雄沒擋住也是情理之中。
且阿史那思摩只侵擾了韶關邊境的百姓,宇文雄并沒有讓他打進韶關,實是功過相抵,沒有追究他的道理。
當前之計,不如派兵增援宇文雄,給他增撥糧草兵刃,讓他全力抗敵。
梁王當著群臣百官的面兒,在朝堂上捋著胡須冷笑:“侯尚書可真是宅心仁厚,一個吃了敗仗的將領,不光不問罪,還要給他增派糧草援軍,這樣宣揚開,武將皆效仿之,那以后還有誰能賣力打仗?反正不賣力,也沒什么損失。以后只管該丟關隘的丟關隘,丟城池的丟城池,反正大周疆土遼闊,一時半會兒也丟不盡。”
這是典型的在強詞奪理。
梁王不光任人唯親,連往軍中調撥糧草兵刃都是一律按照與他的親疏遠近來安排。宛洛守軍駐扎于京郊休養,近一年未涉戰事,鎧甲刀槍卻給的最好。而對在韶關敵側苦寒之地駐扎的宇文雄所部,別說鎧甲刀槍,就連最緊要的糧草都被克扣的所剩無幾,士兵忍著饑餓打仗,能打到這份兒上已是難得。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兒,侯恒苑嚴辭指責了梁王,把他的錯漏之處一一點出,梁王自然不認,當即就反駁了回去,兩人你來我往幾乎在大殿前吵了起來。
最后還是蕭逸發話止了這場鬧劇。
他眉目沉凝,看向梁王,道:“若要派宛洛守軍去韶關,梁王叔可有勝算?”
梁王略加思忖,說:“臣有把握,三個月內必定重挫突厥王庭?!?
蕭逸道:“好,那便疾速整軍,拔營前往韶關。朕任命蕭庭寒為主帥,宇文雄為副將,共同御敵,左右監軍暫由鳳閣擬定人選。”
鳳閣也在梁王的掌控中,這就等于全由他來定奪了,他自然無異議。
楚璇在宣室殿里給蕭逸整理御案,韶關戰事一起,奏疏雪片般的送到御前,她給分好類,又往茶甌里添了杯熱茶,剛做完這些,忽聽殿外有說話聲,忙躲到墨綢屏風后。
“陛下,若是要派宛洛守軍去韶關,那宇文雄就會倍受鉗制,韶關守軍免不了會受欺壓薄待,而梁王會借戰事之由獅子大開口,錢糧兵刃他要多少咱們就得給多少,不然若是戰敗了,他又有話說了……”
蕭逸剛要彎身坐下,忽見手邊放著一杯熱茶,白煙從琥珀色的茶湯里飄轉而出,帶著微苦的香氣。
他回身看了眼屏風,緊繃沉冷的面容慢慢回暖,沖侯恒苑溫和道:“戰事在前,若是繼續爭執下去,只會喪失抵御外敵的先機。朕跟梁王不一樣,他可以為了私心而罔顧大局,朕不行,朕必須要把社稷擺在第一位,不能因為君臣相爭而將大周疆土拱手讓與外夷?!?
侯恒苑滿面的怒色漸漸散去,平靜下來,幾分惶愧幾分贊賞地看著蕭逸道:“陛下說得對,是臣淺薄了。”
蕭逸清淡地搖頭:“老師言重了。您可給宇文雄密信一封,讓他嚴密觀查突厥王庭的動向,特別是阿史那思摩的動向,擬一個應敵方略出來?!?
侯恒苑詫道:“可您剛封宇文雄為副將,哪里輪得到他來擬定應敵方略?”
蕭逸冷笑:“老師真的以為蕭庭寒能當得起主帥?他這么個靠祖蔭一步登天的紈绔,終日聲色犬馬,連沉一點的劍都抬不起來,等上了戰場,突厥人可不管他是不是梁王的孫子,兩軍交戰,成敗生死皆在一念之間,還指望他能有什么作為嗎?”
侯恒苑沉吟片刻,恍然抬頭:“那不能讓他去。他自己的性命事小,若累的全軍覆沒事大。宛洛守軍是大周最精銳的部隊,不能因為他們效忠于梁王,而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
蕭逸道:“所以,大敵當前,大軍出征在即,老師的手就放寬些吧,對蕭庭寒客氣些,軍需調度、官令政行……凡事都由著他,不要約束。他年輕氣盛,身邊不乏恭維追捧之音,這么縱著他,讓他得意忘形,不怕他不犯錯。”
若是犯了錯,就有名目可以卸下他的主帥。
侯恒苑深覺有理,忙應下,揖禮告退,轉身回了尚書臺。
他一走,楚璇就從屏風后出來了。
她凝著蕭逸額間皺起的數道紋絡,輕聲問:“是要打仗了嗎?”
蕭逸點頭,溫聲道:“不要怕,打不到長安。”
楚璇蛾眉長斂,憂心道:“可我剛才聽你們說話,外公又難為你,算計你了……”
蕭逸面容平和,唇角噙起淡而化風的笑:“放心吧,他算計不過我?!?
他將楚璇拉進懷里,讓她坐在自己的膝上,撫著她垂在襟前的秀發,道:“不是說我比他智謀深,而是他這個人私心太重,私心重則損智,注定是走不長遠的?!?
“璇兒,其實我從前也害怕過,怕自己斗不過梁王叔,怕自己保不住父皇留給我的江山,可是今天在朝堂上,大敵當前,看著梁王還是那么一副利欲熏心的樣子,我反倒輕松了。那一刻我便認定,他一定不是我的對手?!?
經他這么一說,不管含了幾分道理,確讓楚璇安心下來。她摟住蕭逸的脖子,靠近他,輕聲問:“那我能幫你什么?”
話音剛落,殿外傳進高顯仁那尖細慌張的嗓音:“秦姑娘,您等等……讓奴才去通報……”
秦鶯鶯妖妖調調地漫步進來:“蕭逸,你怕是命不好吧,你說自打你登基,你們大周哪一年安生過?不是鬧饑荒就是邊疆不穩,監天司給你測過八字嗎……”
她穿著身銹紅色大擺襦裙,頭上珠絡聚攢在一塊,像是園子里錦簇的花,看得人晃眼。
楚璇慌忙從蕭逸的腿上站起來,略有些局促。
秦鶯鶯笑得花枝亂顫:“小美人,別怪我沒提醒你,這狗皇帝就是個天煞孤星的命數,克父克母又克妻,聽說在你前頭定了兩門親,都是還沒過門就死了,你可得小心著點?!?
蕭逸目光陰冷地盯著她,忽聽身側傳來楚璇嬌柔的嗓音:“你……你才天煞孤星,你才需要監天司給測八字!”
秦鶯鶯未料這柔軟嬌俏的小美人還會替蕭逸抱不平,當即愣住了。
蕭逸眼中矗起的冰山卻轉瞬消融,化作一派脈脈柔情,帶連著人看上去都好脾氣了許多,散漫地瞥了一眼秦鶯鶯:“你要是又想挨抽了就說聲。”
秦鶯鶯猛地回過神來,不禁撫了撫自己的眼角,滿是怨氣地狠瞪向蕭逸。
楚璇這才察覺到,那一雙胭脂暈染,風情妖嬈的美眸上裹了一圈烏青,像是被人一拳打上的……
之所以一開始沒察覺,是因為秦鶯鶯臉上的脂粉太厚,又站在背光的地方,把傷處全都掩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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