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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蕭逸飛快地撿起團絮又給她塞了回去。
秀眉緊擰,甚是不滿地看向楚璇:“你還有理了?你知道你今天晚上是什么行為嗎?紅杏出墻!欺君罔上!按照大周律例,我賜你一條白綾懸梁都不為過。”
楚璇瞪圓了眼,仿若要噴出火來,把眼前這混蛋燒成灰燼。
蕭逸冷下臉,站起身,額上筋脈突突的跳,道:“我想起你當(dāng)著我的面去維護蕭雁遲,我心里就恨,你這么個小身板,有幾兩骨頭夠我拆的,對我還這么個態(tài)度!”
正說著,“吱呦”一聲,殿門開了。
高顯仁聽著里面的動靜,生怕皇帝陛下一時氣急把貴妃掐死了,躑躅了許久,急中生出一智,捧了新羅進貢的珍珠進來。
珍珠色澤溫潤,顆顆渾圓,如鴿子蛋般大小,靜謐地躺在紅綢布上。
“陛下,這是新羅珍珠,您看看,成色多好啊。”大內(nèi)官裝著糊涂,想打個岔。
蕭逸負袖而立,垂在闊袖下的手攥緊又松開,驀地,朝高顯仁招了招手。
高顯仁屁顛屁顛地過去。
蕭逸伸手將一顆珍珠拿起,移挪到掌心,五指緩緩合攏,高顯仁瞪大了眼,聽到碾壓揉碎的細微聲響,緊接著,白色粉末自蕭逸的指縫間撲簌簌落到地上,宛如輕塵,被軒窗灌進的風(fēng)一拂,瞬間消逝于浮空中。
高顯仁:……
蕭逸覺得悶滯的胸口好像稍稍透氣些,把手移向了第二顆……
八顆珍珠,粉身碎骨。
高顯仁呆愣地看著那空了的剔紅漆盤,驀地,戰(zhàn)栗不止,仿佛那被挫骨揚灰的是他一樣。
銅鼎邊的楚璇也睜大了眼,方才的囂張暴怒已不復(fù)存在,清澈空靈的眼睛里只剩下深切的恐懼。
她向后挪了挪,想離蕭逸遠一點,趁他沒回頭看,上身激烈地掙扎,想把綁住手腕的繩結(jié)掙開,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頭不慎撞上了身后的貔貅銅鼎。
極悶頓渾厚的一聲響。
蕭逸茫然回頭,見楚璇軟綿綿地倒在了銅鼎前。
他一愣,忙上前去將她扶起來,手觸到她的后腦,只覺黏糊糊的,拿起一看,鮮血淋漓。
高顯仁驚呼:“娘娘!”
蕭逸的手顫顫發(fā)抖,竟費了好大勁才把這‘沒有幾兩骨頭’的楚璇抱起來,腳步虛浮,險些踉蹌絆倒,蒼白著臉看向高顯仁:“愣著干什么,叫御醫(yī)!”
高顯仁一怔,忙飛奔出去。
楚璇是被手腕上傳來的冰涼堅硬觸感硌醒的,她揉搓著眼坐起來,摸了摸額上多出來的繃帶,后知后覺地想起昏迷前的場景,腦后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她倒吸了口涼氣,一愣,發(fā)現(xiàn)嘴里的團絮被拿掉了。
床幃垂落,紅穗輕曳,有低語聲從外面?zhèn)鬟M來。
她留了個心眼,想悄悄聽外面人在說什么,放輕了動作要下床,只覺腕上一緊,把她的身體困囿在這方寸之間。
楚璇這才看清,是一串鐐銬把自己的手鎖在了床邊的鐵桿上,那鐐銬沉甸甸的,放在手里頗具分量,像是烏銅鑄成,質(zhì)地精純,手腕處是寬沿銅環(huán),閉合嚴(yán)實,將她的腕緊緊鎖住,除非是把手剁了,要不用鑰匙開,不然別想解開。
楚璇:……
她有些無語地仰望穹頂,心道蕭逸是瘋了嗎?
她艱難地下床,盡量地向外移,靠近繡帷,想聽聽外面在說什么。
“貴妃不會是自己想跑……”素瓷溫雅的面上滿是疑竇。
是高顯仁把她找來的。
他得了圣令去請御醫(yī),半途便覺這事有些麻煩,陛下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雖說心硬血冷,縝密狠戾,但那都是面兒上,并不十分可怕,最可怕的是骨子里那股偏激扭曲。
他是個在峭壁與火海邊緣長大的人,成長之路幾乎一步一個血腳印,自小對得失異常敏感,入不得他心便罷,入了他心,一旦讓他察覺出可能會失去,就會失去理智,甚至失去本該有的清晰判斷,做出極端偏激瘋狂的事。
依高顯仁看,貴妃娘娘是正撞在了陛下的刀口上。
他思來想去,得找個人來勸勸,而最合適的人選便是素瓷郡主。
高顯熱特意避開太后身邊的耳目,尋了個借口把郡主請出來,簡單說明來龍去脈,素瓷片刻不敢耽擱,立即就來了。
素瓷低眉回想著白天的情形,看向沉默不語的蕭逸,道:“我隨貴妃去偏殿更衣,她拉著我讓我跟她一起回宴上,若她當(dāng)真早有預(yù)謀要在今晚逃跑,應(yīng)當(dāng)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會去宴席,那她的行為不是前后矛盾嗎?”
她見蕭逸滿面頹喪,想來受打擊頗重,心中內(nèi)疚:“早知道我就不該離開她,若是……”她言語一頓,想起什么,猛地站起來:“冉冉。”
素瓷凝重道:“陛下應(yīng)當(dāng)嚴(yán)審那個丫頭,她絕非簡單的同謀,肯定知道的更詳細,只要撬開她的嘴,就能知道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還牽扯了誰。”
蕭逸擱在案幾上的手指顫了顫,面色冷冽如冰。
兩人一時沉默下來,都沒有說話,只聽繡帷內(nèi)傳出窸窣聲響,對視一眼,蕭逸起身,同素瓷一起拂帳而入。
楚璇手臂被床邊鎖鏈拉扯著張開,試了各種姿勢,都無法聽清外面人在說什么,忽見繡帷被掀開,大片燭光流水般潑灑進來,蕭逸那刺繡著燮龍紋的皂色軟靴停在她跟前。
她仰了頭,搖了搖胳膊,烏銅鎖鏈撞在鐵欄桿上,發(fā)出渾厚的聲響。
蕭逸看懂了她的意思,是想讓他給她解開,平靜且堅定地搖頭:“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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