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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璇聽見身邊的三舅母已睡得酣沉,輕輕翻身下榻,慢踱至窗前,天邊銀輪皎皎,月光幽然灑向人間,映出寧謐的亭臺夜色。
千余年前,那個叫西施的美人,是不是也曾孤夜難眠,對月哀愁過?
她有沒有想明白過,她的范蠡,她的君王,甚至她的族人親人都在利用她,想用她的血肉來筑他們的萬頃江山,來圓他們的富貴榮華。而這世上,待她最真心的那個人,或許是被她一直欺騙,一直算計的夫差。
他明知她是敵國送來的女人,明知她嬌美的面容下可能藏著一顆異心,卻還是給了她無盡的寵愛和來自帝王的庇護。他從未想過要從她身上得到些什么,除了她這個人,和她的情。
西施……她為什么就不能回過身轉向她的夫差呢?
哪怕有猛虎環伺,哪怕前路艱辛,可她原本也是什么都沒有的啊。若是敗了不過就是一死,最壞也就是一死,她為什么就不能提起勇氣為她和她的夫差博一片光明天地?
楚璇將手伸出窗外,沐在月光里,有些泛酸地想:她的‘夫差’現下在干什么呢?長秋殿里可還藏著六名絕色美人呢。
長秋殿,軒窗半開。
蕭逸打了個噴嚏,高顯仁忙上前去關窗。
殿中悄寂,唯有更漏里流沙陷落的聲音。
蕭逸重又提起筆,赤墨將要落在奏疏上——
‘啪’。
后院傳來一聲脆響,像是打碎了瓷盞。
高顯仁唉聲道:“準是那幾個姑奶奶又拌起嘴來了,哦不對,聽這響動沒準兒是打起來了,奴才去瞧瞧……”
“回來!”蕭逸頭也不抬,兀自在奏疏上奮筆疾書,清淡道:“讓她們打。”
高顯仁邁出去的腿又收回來,瞧著皇帝那高深莫測的模樣,有些疑惑:“陛下,您到底喜歡哪一個啊?您今兒夸玉兒嗓子好,明兒又夸絮兒身段好,后兒又說云兒筆墨好,要領她回宣室殿,這光金釵玉釵都賜出去十幾支了,還是……”他壓低了聲音:“還是從長秋殿庫房里拿的,要是讓娘娘回來知道了,她非跟您拼命。”
蕭逸把批好的奏疏晾在一邊兒,瞥了高顯仁一眼,嗤道:“你懂什么,她們各個自持有幾分姿色,又有母后撐腰,哪是低眉順眼伺候人的主兒,都想著當娘娘呢。朕捧一捧她們,讓她們先爭個風吃個醋,等東西摔得差不多,規矩壞得差不多,一股腦兒全給她們送回祈康殿去。”
高顯仁:……
這……也太……壞了吧。
他正腹誹著天子的陰險,卻見蕭逸停了筆,抬手撫住下頜,頗為幽怨道:“你說……貴妃明知道她殿里有六個小妖精,還愣是敢在梁王府住一宿不回來,她心怎么就這么大啊!”
蕭逸越想越覺得委屈,這使陰招除情敵的活兒不該是她的嗎?他全攬過來忙活半天不說,夜里還得睡冷榻。他堂堂一個天子,俊秀倜儻,一表人才,她怎么就連一點點危機感都沒有?
蕭逸氣得一巴掌拍到案桌上,心道等楚璇回來非得嚇嚇她,給她長點記性。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又要給自己挖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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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又星期四了,所以明天的更新時間改為下午三點。么么噠,愛你們~
第23章
被皇帝陛下隔著宮墻這樣念叨了幾句,楚璇似與他心有靈犀,這一夜輾轉難眠,到天邊破曉,自軒窗里撒進第一縷晨光,梁王那邊的召請也來了。
昨天被蕭鳶那么一鬧騰,余氏心里直犯嘀咕,心說讓蕭雁遲陪著楚璇去,好歹讓蕭鳶有些顧忌。
楚璇想起兩人昨天險些動了手,怕雁遲吃虧,一口回絕了。
她來時從內宮帶了內侍,都是蕭逸身邊頂得力的,身上還帶著功夫,有他們跟著,又是去見外公,想來蕭鳶不會胡來。
整妝妥當,選了件淡青色飛鷺襦裙,便領著內侍過去了。
轉過一道幽蔭小徑,上云蔚亭,楚璇便遠遠看見,書房前的游廊上站著一個人。
天氣沁涼,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深青色襕衫,烏發玉冠,修身而立,有落盡了花的紫藤垂到肩上,便如一幅著墨飄逸的畫卷,說不出的清雋溫雅。
楚璇輕輕頓住步,正猶豫著,他正好轉身看見了她,稍一遲疑,便朝她躬身揖禮:“貴妃娘娘。”
這下躲也沒處躲了,楚璇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江侍郎。”
江淮輕挑了挑唇角:“娘娘不必這么客氣,直呼其名便可。”
楚璇心道,是不用客氣,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她掃過那緊閉的書房門,隨風飄來江淮身上那股淡郁醇正的檀香味,一時有些局促,低了頭輕聲道:“聽說甘南貧瘠寒冷,你這些年還好嗎?”
她其實知道,當年春風得意的探花郎,本已在京謀得了優缺,為什么會突然被貶謫到了甘南那苦寒之地。
他們在準備定親之前見了兩面,對彼此其實都是滿意的。可后來外公要把楚璇送進宮,便知會父親將這事作罷。她聽說當時江淮氣不過,曾經來梁王府討過說法,但被護衛攆了出去……
能有什么說法呢。他們甚至連庚帖都沒換過,不過是有意,還沒有來得及在明面兒上過禮。
在她進了宮很長一段時間才聽說,外公怕他礙事,隨便指了一處遠離京城的地方,由吏部出面催著他匆匆去赴任了。
說到底,是她害了他。
大約是在甘南經了三年的寒風磨礪,江淮看上去沉穩內斂了許多,聞言只淡淡道:“其實還好,雖然那里不如京城富庶,可民風淳樸,沒有那么多爾虞我詐,過得是苦了點,但心不累。”
楚璇低頭默了默,道:“對不起。”
江淮反而好像已釋懷,平風靜雨般的一笑:“我知道這也怪不著你……”他視線微微放空,似是回憶起了那段渺遠的辰光,語調輕緩道:“其實我曾經是有些不甘心的,昨天本想去找你問清楚的,可在西跨院見著了云麾……見著了蕭鳶。”
提起蕭鳶,他亦有幾分厭惡不屑,但更多的是醍醐灌頂般的清明透徹:“你當年也沒多喜歡我,之所以對婚事答應得那么爽快,其實就是想要盡快嫁出梁王府,擺脫那無恥之徒,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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