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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體的樣貌變得極為可怕:雙眼和嘴唇都爛掉了,露出兩個黑窟窿,雪白的牙齒緊咬著;頭上還有些殘肉,幾縷粘在太陽穴和頭頂的枯發勉強留住了發髻;臉部是青黑色的一層皮,脖頸和胸腹部只有皚皚的白骨。
臭味散了許多,躲出去老遠的男人們出于好奇,又重新圍了過來。
與此同時,一些上墳的老百姓也來湊熱鬧了,站在捕快的外圍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原本陰寒的亂葬崗,陡然變成了菜市場。
李成明把尸體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問道:“紀大人,要不要清場?”
紀嬋道:“該看的都看見了,無所謂吧。”
李成明并不多勸,捂著嘴又退開幾步。
司豈想了想,把老鄭叫過來,小聲囑咐幾句。
老鄭點點頭,走開去,揚聲道:“父老鄉親們,大理寺、順天府聯合辦案,請大家不要胡亂猜測。另外,尸臭對人體有害,諸位要是不想走,都再退遠一些。”
老百姓嚇了一跳,紛紛去了上風口,卻沒一個走的。
司豈這樣說有兩點好處,一來,老百姓走遠了,看到的細節就少,以免離開后胡說八道;二來,官府為了老百姓,不惜犧牲身體健康,有利于樹立官府威信。
李成明是精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不免有些訕訕,說道:“司大人機敏,下官自愧不如。”
司豈客氣道:“我也是被李大人提醒了,李大人過謙了。”
小馬執筆,飛快地把下葬一年零三個月的尸體現象記錄下來。
尸體腐爛嚴重,可以勘驗的尸表征象極少。
骨骼無斷折。
但紀嬋的確在胸骨上找到了一個尖銳的痕跡,其外在表象與尖刀刺入相符。
如此,基本上可以推斷,兇手第一刀想刺心臟,卻被胸骨擋住了,傷了右手。
按照邏輯,兇手第二刀應該刺向腹部,但這樣死的太慢,于是又在頸部補了兩刀。
那么基本上可以確定,兇手的虎口上大概率有疤。
紀嬋和司豈談論過這個問題,但他好像沒發現哪個可疑目標手上有這樣的疤痕。
紀嬋和小馬勘驗完畢,收拾好尸體,放進新棺材里。
……
李成明回到順天府,換了衣裳,剛洗完手和臉,就被府尹李大人叫了過去。
李之儀問道:“怎么樣,大理寺有收獲嗎?”
李成明老老實實地說道:“收獲不大。”
李之儀知道,李成明和司豈紀嬋關系不錯,他的話有水分——收獲不大,可能等同于沒有收獲。
他冷哼一聲,擺擺手,示意李成明出去。
紀嬋一行回了大理寺。
范大人只問了問情況,什么都沒說。
二人回到書房,紀嬋說道:“司大人曾說過,所有可疑目標的虎口處都沒有明顯疤痕。現在我們基本上可以確定兇手傷口有傷,那么是不是應該擴大調查范圍了?”
司豈給她倒了杯茶,說道:“現在,我們已經查過可疑目標及其貼身小廝的指印,沒有任何收獲,那么再在這些人中尋找疤痕,估計也是竹籃打水。而且,即便找到,我們也無法證明其傷口與丁老二的死亡有關。”
“是啊。”紀嬋喝了口茶,“斷定其手上有疤,不過是提供了一個大海撈針的明確方向而已。”
司豈道:“雖是大海撈針,卻也不能不做。疤痕的事,我會交給家里的人去查,還是先以先前的名單為主,一家一家排查。另外,誠王家里、郡馬家里,武安侯家里,以及魏國公府四家,也是重點。”
紀嬋點點頭,一年半,六起命案,兇手計劃周密,狡猾膽大,想盡快破案不現實,一點點縮小范圍才是最實際的辦法。
她想了想,壓低聲音說道:“怡王妃一案,你覺得……”
司豈道:“他有動機也有手段,我跟你的想法一致,但這樁案子只怕比這六宗還難辦。”
“你想,兇手是確定的,而且已經跑了。他要么滅口,要么事先買張戶籍,無論哪一種都不難。找不到婢女,就無法證明他是幕后主使。”
所以,盡管左言因怡王妃一案而增大了嫌疑,但只要沒有確實的證據,司豈和紀嬋就束手無策。
紀嬋把重心放回大理寺和國子監,與此同時,她還多了一個任務——給京營的軍醫上縫合課。
聽司豈說,各大營都在練兵,演習兵陣。
戰爭的腳步似乎越來越近了。
紀嬋認為,金烏國不會坐視大慶做好一切準備,西北的冬天金烏國人明顯比大慶人更適應,一入冬就動手更符合金烏國的利益。
考慮到戰爭會很快爆發的可能性,紀嬋多多備糧,多多備菜。
她買了整整兩車白菜、兩百斤蘿卜,還有一百斤芥菜疙瘩。
這個年代的冬天少有蔬菜,一家人的維生素補充就靠剛入秋時晾曬的干菜和這幾樣。
這天下了衙,紀嬋一回家就換上了短褐。
京城人不會做酸菜,紀嬋讓孫媽媽做好準備,她親自腌。
一大堆洗凈的白菜擺在天井里。
紀嬋把大白菜對半切開,放在筐里,由小馬送到廚房,孫媽媽在開水鍋里燙一遍,然后放在干凈的桌子上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