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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頭把他從里面拎出來,他蔫頭耷腦地跪在地上,說道:“請幾位大人明鑒,小人真的是無辜的。”
從外表上看,孟驕確實是個逆來順受的男人——八字眉,塌鼻梁,厚嘴唇,耷拉著嘴角,黑漆漆的眼睛像兩只黑窟窿。
紀嬋定定地看著他,說道:“你果然不是個男人,我看你婆娘不該潑你尿,應該喂你屎才是。”
孟驕抬起頭,兇狠的目光倏然而至,突然就朝紀嬋跳了過來,“我殺了你!”
司豈正要出手,卻見紀嬋一個窩心腳已經踹了出去。
正中孟驕胸口。
他帶著腳印向后飛了三四步才墜了下去。
“好腳力!”老董不自覺地贊了一聲。
紀嬋走過去,重重踩在孟驕的臉上,“你選在東屋分了她的尸體,是因為東屋沒有嘩啦啦作響的窗紙吧,原來你也知道怕。我告訴你,她是八里鋪的趙二娘子,性情溫婉,從沒跟她男人紅過臉,比你那婆娘好千倍萬倍。你放心,你死后會下十八層地獄的,永無翻身之日。”
孟驕哆嗦一下,閉上了眼。
紀嬋不再理他,大步出了牢房。
司豈也跟了出來。
兩人在日光下站了站,看看墻角正在抽芽的小灌木,心中的郁氣散少了不少。
李大人安頓好孟驕便追了出來,說道:“兩位大人書房請吧。春闈結束了,跟錢起升相識的舉子們也出來了。下官簡直分身乏術,唉……請請請。”
錢起升是甘州才子,人送綽號“錢串子。”
他賣文章,但是賣的文章永遠不如他給自己寫的;點評文章時,永遠都會留有余地,故意不說其中的大毛病。
考試前夕,他便是因此在茶館與人爭執,被人打了。
打架當天,幾個人從茶館出來后,錢起升也出來了,雙方又對罵幾句才散。
那是午時,街面上人多,車來車往,他們也不知道那些話被誰聽了去。
李大人找到當事的幾個舉人分開詢問。
口供一致,沒有漏洞。
他們住的都是客棧,而客棧住的都是進京趕考的舉人,店伙計到點兒就插門,他們有人證,完全能證明他們當時不在案發現場。
破了一樁案子,但連環殺人案的案子依然在死胡同里。
兩人的心情都不美麗,各自上了馬車,徑直趕往大理寺。
齊大人書房。
“怎么樣,抓到兇手了嗎?”齊大人放下澆花的水壺,示意司豈紀嬋二人坐下。
司豈正要回答,左言敲門走了進來。
齊大人笑道:“瞧瞧,大家伙兒都很關注這個案子。”
司豈道:“破了,罪犯是……”他把案情介紹了一遍。
齊大人沉默良久,“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孟驕該千刀萬剮。”
左言道:“大人言之有理。”
紀嬋搖搖頭,但沒有發表意見。
雖然恨的時候她也會那么說,但并不希望真的那么做。
司豈說道:“凌遲太過殘忍,會放大老百姓心中的惡念,不是一個好的示范。”
他說出紀嬋心中所想,紀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齊大人哈哈一笑,說道:“好好,你二人辛苦了,都回去歇歇。小紀的課后天該講了吧,聽說反響不錯,好好準備準備。”
紀嬋起身,拱手道:“下官自當盡力而為。”
三人一起退了出來。
左言道:“午時將近,左某做東,兩位大人賞臉去素心樓坐坐如何?”
居然吃素了。
紀嬋很想笑,但又不敢笑——左言明明害怕跟她一起用飯,還堅持著往一起湊,這不是難為自己嗎?
二人答應了。
左言是宗室,人家都說賞臉了,司豈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給這個面子。
紀嬋亦是如此。
素心樓就是司豈帶胖墩兒吃素齋的地方。
一看到素心樓的牌匾,司豈就翹起了唇角,他又想起自己頂著一頭亂發來此用飯的情景了。
“司大人請,紀大人請。”左言在中間,讓司豈和紀嬋分列左右,然后一起進了門。
“不瞞紀大人,自打經了趙二娘子的案子,我就一直沒吃過肉。”他一邊說,一邊在包間的主位上坐下。
紀嬋笑著點點頭,“左大人這幾日確實瘦了,人也更加清雋了些。”
“呵呵呵……”左言笑了起來,“這話我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