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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琛笑了一下,問:“你知道你長得像誰嗎?”
顧梔雙手抓在橋欄桿上,低頭下面的江水,說:“我長得像我娘。”
霍廷琛聽后微怔,然后默了默,有些后悔為什么挑起這個話題。
他怕顧梔難過,抑或者是難堪。
結果顧梔似乎并沒有想他想得那么多,接著說,語氣里還帶著點驕傲:“我娘當年可是秦淮河頭牌,頭牌你懂不懂,就是所有女人中長得最漂亮唱的最好的。”
霍廷琛松了一口氣,點點頭:“嗯。”
顧梔提起娘,開始有些遺憾:“可惜她死的早,沒有沾我中獎的光,也沒有享過一天福。”
霍廷琛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父母聚在,雖然是家族聯姻,不過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相敬如賓。
霍廷琛想了一想,問:“你媽怎么去世的。”
“生病。”顧梔,“我也不知道什么病,反正沒錢看,就死了。”
霍廷琛微微皺眉:“沒錢看病嗎?”他沒有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但是既然是頭牌,應該或多或少能掙點錢,怎么會沒錢看病。
顧梔知道霍廷琛的意思,看了他一眼,突然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霍廷琛并沒有反駁。
顧梔:“你知道我娘為什么要從南京來上海嗎?”
霍廷琛:“為什么?”
顧梔:“因為她懷孕了,就是顧楊。”
顧楊跟顧梔是同母異父。
顧梔:“我娘長得漂亮又會唱,好多客人都想單獨包下她,她這兩個人月在一個客人那里,下兩個月又被另個一客人包了,后來她就懷孕了,懷的是一個上海的客人的孩子。”
“那個上海的客人聽她懷孕了,知道孩子是他的,就說給她贖身,把她帶到上海來,納成姨太太,我娘那時候剛好也不想干了,就懷著孕,帶著我,跟他來上海了。”
“結果,”顧梔說著說著就咬起了牙,“那個男人在上海有太太,他是個怕老婆的,他在上海的太太是個生不出孩子的母老虎,看我娘懷孕了就把勉強同意把我娘納進門,結果那個母老虎每天都發瘋,打我就算了還打我娘,每次她打人那個男人就在那里看著不敢管。我不是他的種,是我娘非要帶來的,他干看著也就算了,但是他老婆打我娘他也干看著不管,這么怕老婆的孬種,還納什么姨太太。”
“后來我娘生病了,那個母老虎就攔著不讓拿錢給我娘看病,把我娘拖死了。”
“我娘臨死前還托我照顧好顧楊,他還小,你看我現在把他照顧的多好。”
霍廷琛默默地聽著。
“后來呢。”他問。
顧梔從回憶中醒過來,眨了眨微微濕潤的眼睛,暢快地笑了一聲:“都死了。”
母老虎和臭男人都死了。
顧楊以前本來不姓顧,跟那個臭男人姓的,等臭男人和母老虎一死,她立馬把他的姓改成了隨娘的顧字。
霍廷琛沒有繼續再追問下去。
他看著夕陽下顧梔柔美的側臉,突然心疼。
然后想到自己今天約她出來看夕陽的“私心”,慚愧不已。
霍廷琛眼神很深,想到顧梔的娘,那個苦命的女人,來這世上走了一遭,甚至連張照片也沒有留下過。
顧梔又得意地看了一眼霍廷琛:“嘿嘿,本來我這輩子可能也跟我娘命一樣的,結果你看,我中獎了,我命變好了。”
“我相信我娘下輩子投胎肯定也能投個好胎,一定比我的運氣還好。”
霍廷琛聽到顧梔的那句“跟她娘命一樣”。
他突然說:“不一樣。”
顧梔:“唔?”
霍廷琛看著顧梔:“你不記得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們說過的話,是嗎?”
顧梔不知道霍廷琛為什么會一直執著于那個晚上,點頭:“嗯。”
霍廷琛吸了口氣:“那我把我說過的話,再給你說一遍。”
顧梔:“什么話。”
霍廷琛:“我說如果你沒有中獎。”
顧梔突然變得有些警惕:“沒有中獎,怎么樣?”
霍廷琛:“如果你沒有中獎,我還是會像現在這樣對你。”
“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中獎后面的事情會是怎么樣,但我能肯定,我終究還是不會娶趙含茜,我要的是你。”
“你不信是嗎?”他笑了一下,“我之前也不信,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停地逼你去相信,去做你以為你根本不會做的事。”
“就好像以前,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訴我,顧梔會中獎,會離開我,我會覺得離開就離開,難不成還要我去追回來。但是你也看到了,當事情真的發生后,一切都不是我以為的那個樣子的。”
顧梔沒有說話。
很安靜。
暖橙色的夕陽里,有雪白的鴿子排著隊展翅飛過,美得甚至有些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