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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與你在閬中玩得很好的姑娘?”她的眼眸陰郁,細眉更加的不虞。
“她是凜遙的妹妹,我受之委托。”莊昔翯對她的形容詞覺得奇怪,玩得很好?
信中原話是:凜遙的小妹竟把我給孩兒買的撥浪鼓拿走玩了,我想去市集上再買一個,這小妮子非得跟來,便給她買了好些零嘴玩物。花出去的錢可不是潑出去的水,等我回來非得向凜遙討上幾倍的銀子。
本來就見不著面,便刻意在言辭之間逗趣,博她一笑,可在衛照芩看來卻又打情罵俏的意味。
眼見妻子毫不掩飾的吃味,他心里自然是歡喜多過無奈,把她摟回懷里坐下,道:“怎么,就準你和凜遙玩得好,我跟他妹子說句話都不行了。你真的是愈發的不信任我了,我天天與你腳不離跟你又覺得膩,稍稍走開便會胡思亂想。芩兒啊,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這話讓她驚覺過來自己確實平日和泠墜、凜遙、長歌叁人吃喝玩樂的,他反而還怕她悶著,而自己卻在無理取鬧。可她總不能告訴他因著書信里不寫情話,覺得是他變了自己便多想了吧?
衛照芩靠著丈夫溫熱的身軀,小手自動的伸入他的衣襟取暖,郁悶得一聲不吭。
“瞧瞧這么好看的櫻桃小嘴,都快要掛油瓶兒了。”
丈夫的打趣讓她愈發的不好意思,衛照芩氣惱的掄起小拳頭砸在他身上,可惜那力道也就跟只小貓一樣,兩人很快又抱抱親親、膩歪起來。
年逾花甲的老郎中騎著小毛爐,顛顛簸簸的拐上山,氣還沒有喘順暢人身安全便受到了威脅,一袋子的白銀甩到桌上,包下他整個月在山莊吃喝拉撒的費用,眼前的年輕俊俏小哥兒一臉“爺現在有的是錢”的拽樣。
一番望聞問切后,老郎中沉緩道:“這位小爺,尊夫人之前風寒入體落下病根,寒凝氣滯,眼下又飲食不當,情志失調,氣血便不足,對日后生產是極大的不利……”
一年多前在崔府的冷水井里熬了幾個時辰,那病根便落下了,莊昔翯清楚內情,便問:“那她吃了這么多藥,怎么不見作用?”
“尊夫人的身子久久難愈,一大半原因還出自心內抑郁,所謂‘復感外邪,內舍于心’,心病還須心藥醫吶……”老郎中捋著花白的胡子告誡:“是藥叁分毒,尊夫人須停藥不得再用,否則胎兒恐防會夭折。”
莊昔翯凝重的望向不安的縮在后面的月嫂陳氏,“飲食不當,心病之說是怎么回事?”
陳氏垂著眸子,憋屈的道:“老爺,自你走后夫人便食欲不振,老身變換了好些口味的湯飯依然不得夫人胃口。平日除了那些酸甜口味的果脯,糕點,夫人吃什么吐什么,老身也是沒有法子,才去找的郎中診治……”
莊昔翯這么一聽,便知問題歸根到底還是出在小妻子身上,他的不辭而別也有大半的責任。
起身送走郎中和陳氏,回身便見嬌弱的小人兒默默垂淚。
“夫君,我知道我這樣很不好,可是你不在我會記起往事,睡著了還會發噩夢,夢里是以前那些人糾纏著我,讓我不得安寧……”
在崔府那五年的夢魘太長,滋生了無窮的陰影,重生后又經歷著新的爾虞我詐、死里逃生,千瘡百孔的內心早就經不起更多的打擊。
在人生最艱辛的時刻還是奮不顧身的愛上他,叫她如何不怕被辜負。她從小便沒受過多少溫暖,偏遇到這么疼愛自己的一個人,只是想做以前不能也不敢做的事情,便是像個小孩一樣無憂無慮的活在他的臂膀下,越愛他越矯情。
沒想到小妻子是這么的依賴著他,他心里觸動莫大,脫了外衣坐入床榻里,他輕柔的不帶任何情欲的在她耳邊一遍遍的安撫。
“這兩個月我跟你一樣茶飯不思,若不是想著你和孩子還在家中等我,我又哪里有心情做事。我在信上多寫著在外面的境況,還以為你會感興趣,至少也不用擔憂我,可惜我還是想錯了……”
“芩兒……孩子不要了好么?”
聞言,衛照芩抓住他的手臂,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眸。“不行啊!”
“你的病比孩子重要……”他沒有告知她在門外郎中悄悄說的那些話,若是病不能好,大人和孩子之間不能并存,現在引產尚可來得及。在這個最艱難的時刻,他早就做出了抉擇,就算此生不會再有孩子,也不能讓她出一丁點的意外。“等調理好身子,還能再有的。”
衛照芩抱著自己的肚子,無助的抬頭望著他,“阿翯,不可以的!孩子已經四個月了,我們很快就會見著他了……”
如果真的見著了孩子,那就見不著她了,莊昔翯內心沉痛難熬。
月門外的凜遙和周靜怡等了許久都不見他出來,只得離開。
“我不要下山,莊大哥說讓我先住在山莊里的,你現在又沒有地方讓我住。”周靜怡甩開兄長的手,不情愿的道。
凜遙還住著公家的院子,他平日的余銀都寄回鄉給妹子存著做嫁妝,眼下也沒有多余的錢銀去置一間屋子。
“你別擾了嫂夫人休息,跟我回去住客棧。”
這邊兄妹吵吵鬧鬧下山去,那邊夫妻兩人也是氣氛沉重。莊昔翯自然無比渴望這個孩子的到來,可是心愛之人只有一個,他又如何下得了這個賭注。
接下來的日子里,夫妻兩人為了這個孩子的去留開始斗智斗勇起來。所幸上天有好生之德,在莊昔翯的用心照料下,衛照芩的身子逐漸好轉,心病消弭。兩個多月時郎中再次改口,斷定大人康健、孩子無恙,這一個驚心動魄的小插曲就此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