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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里的說書先生說到這里樂極,會故意開玩笑說,耶律機大概要被揍回到老家了。
耶律機會不會回老家不好說,但是謝玄辰,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耶律機撤兵后,謝玄辰下令整理行裝,在清河鎮人的帶領下,跨過黃河,北上解決逃跑的北戎人。
慕明棠的馬車也在眾多親兵的護衛下,轔轔壓過冰川,踏上了黃河之北的領土。
如今已經快到了開河的時間,橫跨黃河是很危險的時機,沒有熟悉河道的本地人帶著,謝玄辰根本不敢讓這么多人貿然上冰。謝玄辰只是剛剛提出這回事,清河鎮便有許多經年的老漁民請命,最后,是清河鎮的鎮長帶著經驗最豐富的擺渡人,親自為大軍引路。
除了幾個領路人,謝玄辰沒有將出發時辰告訴旁人,然而出發當天,還是有許多百姓自發跟出來相送。為他們領路的鎮長和老漁夫一直送到河對岸,如果不是他們固辭,鎮長都想把他們送到下一個城鎮。
踏上河岸,騎兵可以急行軍了,鎮長和趙鄉紳等人才戀戀不舍地停下,對眼前眾位年輕兒郎深深一拜:“再往前,便不是清河鎮的范圍了。王爺救清河鎮于水火之中,如今又要北上追擊北戎人,老朽無以為報,只能三拜拜謝殿下。老朽及清河鎮所有百姓,永遠銘記王爺王妃的恩德。”
謝玄辰在馬上一抱拳,說:“這幾日王妃在清水鎮叨擾,多謝諸位照料。行軍時辰不能耽誤,我們就此別過。”
“王爺慢走。吾等會日日守候在黃河邊,等待王爺旗開得勝,早日歸來。”
謝玄辰最后望了身后一眼,此刻天色微亮,草木含霜,遠處的山都籠在蒙蒙的霧氣中,黃河如一條銀帶,劈裂混沌,無聲奔騰。
八千人靜默地跟在他身后,遠處河對岸,許多百姓拖家帶口,翹首望著他們的方向。再遠,東京如一個沉睡的嬰孩,即將開啟一整天的喧鬧。
謝玄辰回頭,再無猶豫,揮鞭指向北方:“啟程。”
眾人齊聲應和,騎兵上馬,步兵握槍。慕明棠坐在馬車中,感受到馬車震了了一下,隨后又搖搖晃晃走動起來。
丫鬟侍奉在身側,問:“王妃,我們這要去哪兒?”
慕明棠搖頭,她也不知道。
她在心中,無聲地和東京道了個別。
第二天,謝玄辰大軍開拔的消息傳回朝廷,早朝上,謝玄濟站在殿中,聽到朝臣稟報:“北戎已從河邊撤兵,似乎是在水上吃了大虧,想回陸地上重新蓄力。昨日,安王帶著八千禁軍,度過黃河,北上追擊東丹王去了。”
說話的這個臣子自己都流露出一種濃濃的不可思議。以八千勝十萬已經夠匪夷所思了,結果還不止,東丹王十萬大軍竟然被八千人追著打?
哦,對了,現在耶律機已經沒有十萬人了。光渡河第一天,耶律機就折了一萬余人,后來幾天零零散散被謝玄辰挫傷,現在,耶律機手下恐怕只剩八萬出頭。
朝廷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歷來只有他們一潰千里被人追著打的,反過來還是頭一遭。
后面朝臣又討論起該不該反攻,有人主張窮寇莫追,東京危機已經解除,沒有必要追著北戎人不放,也有人擔心耶律機使詐,故意撤退做陷阱……
說來說去,朝堂上還是保守派占多。后來眾人一致覺得,十萬禁軍還是留著自保為上,無需派兵,如果謝玄辰需要支援,自會向朝廷請求。
一整個早朝,眾人翻來覆去說的都是謝玄辰。而且不止今天,從除夕北戎偷襲邊關開始,朝堂所有人的話題中心,都圍著謝玄辰打轉。
謝玄濟心里涌上一股無力。這段時間皇帝大力為他造勢,喧喧鬧鬧之下謝玄濟自己也覺得他是難得一見的奇才。可是強捧終究不長久,一遇到什么風吹草動,誰是真材實料靠自己走上來的,誰是硬生生堆起來的,就都原形畢露了。
你哥還是你哥,謝玄辰不死,謝玄濟永無出頭之日。
謝玄濟心情不好,無力感仿佛水草一般將他牢牢禁錮,幾乎窒息。他回到王府后,隨手召來侍女,問:“今日王府可發生什么大事?”
這些侍女是貼身伺候謝玄濟的,只聽謝玄濟調動,是后院女人既嫉妒又忌憚的存在。為首的侍女綰的是婦人髻,行禮道:“回稟王爺,今日后院各位主子還算安生,并沒有鬧事。唯有王妃,聽到安王大勝的消息后不住喃喃說不可能,似乎很吃驚的樣子。”
謝玄濟聽到一點都不意外,這幾日城中風聲鶴唳,后院那些女人們全都忙著保命,哪還有心思內斗。而蔣明薇的奇怪表現,謝玄濟聽到竟也不覺得驚訝。
蔣明薇很早之前就準備著逃命的事了,聽到除夕遂城失守的消息后更是毫不掩飾,瘋狂囤積物質。蔣明薇這番作態明顯是覺得京城守不住,遲早會淪陷,所以才這樣慌忙地準備逃跑需要的東西。因為蔣明薇這樣做,王府里其他人被感染,也變得恐慌不已。
謝玄濟雖然不高興蔣明薇擺明了不信任朝廷,可是對于蔣明薇的行動,亦是默許的。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真到了那一步,蔣明薇現在做的準備越多,謝玄濟活命的把握就越大。
但是謝玄辰大勝的消息傳回京城后,許多人都震驚了。耶律機撤兵,東京之危解除,他們也不用
逃跑了。曾經謝玄濟默許蔣明薇準備逃跑是心照不宣,如今危機解除,謝玄濟那些陰暗心思仿佛突然曝光于陽光之下,顯得尤其齷齪猥瑣。
謝玄濟惱羞成怒,他不肯承認自己無能,而是立刻將所有責任都推卸到蔣明薇身上。都怪蔣明薇不識大體,堂堂王妃竟然如此貪生怕死,折損了晉王府的臉面。
謝玄濟這樣想,下面人也跟著有學有樣。其實他們也在暗搓搓準備逃命的包袱,然而一切沒有發生,眾人就反過來鄙薄主母膽小,怕死,毫無氣節。
蔣明薇并不知道王府中其他人如何想她,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不可置信。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逃跑,結果突然聽說打贏了,今天謝玄辰還過了河追著耶律機打。前世明明,不是這樣啊。
蔣明薇記得很清楚,前世耶律機一路摧枯拉朽般度過黃河,圍困東京,把皇帝等一行人追的如同喪家之犬。耶律機因為這份功勞成為北戎最得意的王爺,連耶律焱也不能抗衡。在耶律焱爭奪皇位的時候,耶律機還給他制造了許多麻煩。
為何,如今發展完全不一樣?
蔣明薇詫異了許久,最后近乎麻木地想到,因為有謝玄辰啊。前世謝玄辰早早病逝,自然沒法迎戰,更沒法在危難關頭力挽狂瀾。只是因為多了謝玄辰一個人,連歷史大勢,都能被他生生攔住,徹底轉一個方向。
蔣明薇從沒有這樣茫然過,上元節的劇情沒了,議和的劇情沒了,現在連南逃的劇情也沒了。書中謝玄濟可圈可點的幾次功勞全部被搶走,謝玄濟,還有戲份嗎?
謝玄辰雖然是來追耶律機等人的,但是行軍疲憊是大忌,謝玄辰沒打算真追著他們跑。他過河后先去大名城補充糧草,休整隊伍,然后帶著充足的糧食和飲水,往恩州城而去。
沿路城池見謝玄辰來了簡直感激流涕,恨不得讓謝玄辰一直留下,對謝玄辰提出的進城等要求別無二話。謝玄辰北上解決北戎人的消息已經傳遍了,耶律機八萬大軍還停留在鄴朝境內,除了少數幾個軍鎮,其他城市人人自危,謝玄辰來了他們求之不得,區區糧草裝備算得了什么。
鄴朝沒有別的能耐,唯獨錢多。所有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而且不給謝玄辰,等耶律機來了也要被搶,還不如交給謝玄辰當保護費。
慕明棠也進入恩州城,恩州城知州見了她畢恭畢敬,力邀慕明棠去知州府邸下榻。
慕明棠拒絕了,請知州另外準備府邸,不求豪華寬敞,只需獨門獨戶、安全干凈即可。
知州雖然遺憾,但并不意外,他想通過慕明棠和謝玄辰套近乎,然而謝玄辰怎么可能放心把王妃放在別人的地盤上。知州對于這個結果早有預料,不過慕明棠說是不必大動干戈,知州卻不敢真讓慕明棠住蓬門蓽戶,他費盡心思找了一個地方不大,內部設施卻極其精致的院子給慕明棠落腳。
慕明棠和丫鬟搬進來后,丫鬟們左右看看,還算滿意:“雖然地方小了點,但是南北通透,屋子亮堂,還有一個小花園,勉強還能看。”
慕明棠大概是一行人中最容易滿足的,她其實覺得這里已經很好,聽到丫鬟的話,慕明棠默默咽回了自己的評價,說:“我們現在在外面,不要過多挑揀。去燒水吧,趕路一整天,我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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