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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薇驟然生出一種危機感。女人的直覺總是來的突兀又毫無道理,蔣明薇不由瞇起眼睛,她悄悄回頭,見慕明棠躺在床上,周圍人影雖然走來走去,可是都是圍著慕明棠的。屏風外雖然看不清楚,但是根據眾人行動,不難推斷出慕明棠在哪兒。
蔣明薇不期然想到上輩子,慕明棠是謝玄濟的正妻,陪他一直走到皇后。人人都說慕明棠靠模仿其姐得寵,謝玄濟冊立慕明棠,也是因為慕明棠肖似蔣明薇。但是蔣明薇失蹤那么多年,謝玄濟真的還記得,童年的玩伴是什么樣子嗎?
蔣明薇不敢想。她咳了一聲,謝玄濟眼神倏地聚神,朝她這個方向看過來。蔣明薇換上笑臉,迎上去說道:“二嫂已經睡著了。太醫說并無大礙,是情緒波動過大,所以昏厥了。好好睡一會就好了?!?
只是情緒波動太大,謝玄濟不知為何覺得大松一口氣。蔣明薇依然輕飄飄地,像是沒注意自己說了什么一般,道:“嫂嫂平時看著身體很好,這次卻直接昏過去了,想必一定嚇壞了吧。剛剛寢殿滿處都是血,難為她還要走到二哥身邊,后面還穿著那身衣服撐了那么久。這樣看起來,嫂嫂對二哥真的很上心?!?
謝玄濟低頭掃了蔣明薇一眼,莫名覺得這些話刺耳:“所有人都對二哥的病十分上心。要不然,也不會有這么多人等在這里了。”
蔣明薇本來只是想暗搓搓內涵慕明棠,說暈就暈,誰知道慕明棠是不是裝的??墒鞘Y明薇沒想到,謝玄濟的口氣忽然變得這么沖。
蔣明薇嚇了一跳,驚訝地看了謝玄濟一眼,瞧見他的臉色后慌忙低頭:“是我說話欠妥。我并不是這個意思,我本來只是想說,二哥和二嫂感情真好,二哥為二嫂一擲千金,二嫂也不離不棄。他們倆如今認識才三個月,夫妻感情就這么好,實在是天定的姻緣?!?
謝玄濟表情更不好看了,對啊,慕明棠做了他一年的未婚妻,卻只嫁給謝玄辰三個月,現在能為了謝玄辰不顧生死,卻對他冷嘲熱諷。蔣明薇想表達什么,所有人雖嘴上說著他懂事,實際上都偏愛謝玄辰嗎?
經過上次穿衣服露出吻痕一事,謝玄濟就發現蔣明薇并不是他以為的那樣端莊大方。但是謝玄濟覺得蔣明薇只是有些女人的嫉妒,實在沒想到,蔣明薇竟然也有這樣陰陽怪氣的時候。
謝玄濟冷冷地,說:“她和二哥確實做了三個月的夫妻,但是并非只認識了三個月。早在二哥還是武安侯的時候,她就認識二哥了?!?
什么?蔣明薇這下是真的吃驚了。慕明棠和謝玄辰早就認識,甚至在鄴朝建國之前?
剛才那些話蔣明薇本來是故意說給謝玄濟聽,好讓他滅了對慕明棠莫名的憐惜。但是謝玄濟透露出來的這個消息,卻讓蔣明薇不太好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和謝玄辰的初遇唯美浪漫,妥帖珍藏后,是能回憶一輩子的。慕明棠不過是排在她之后,只能拾人牙慧的失敗者罷了。
經歷了上輩子的事后,蔣明薇其實喪失了很多自信,所以這輩子她急著證明自己。然而越努力,境況就和想象的相差越遠。她沒有成為婆家的團寵,后院還有許多女子和她爭寵,而她,竟然爭不過。
若只是后院的瑣碎事情就算了,為主母者眼睛里就要容得了沙子,但是蔣明薇完全沒法忍慕明棠時不時的作死。
慕明棠住的比她好,穿的比她貴就不說了,偏偏這個人不懂得收斂,不停地來招惹蔣明薇。蔣明薇每每氣得嘔血,這時候她就不斷地告訴自己,慕明棠前后兩個未婚夫都是她遇到之后,不要了才丟給慕明棠的。別看慕明棠現在招搖,其實她一直都是自己的手下敗將。
這已然成了蔣明薇的精神支柱,小人得志不長久,蔣明薇如今就等著慕明棠遭報應。而且蔣明薇在異性緣上爭過了慕明棠,這又讓她隱隱自傲??墒乾F在謝玄濟竟然說,慕明棠和謝玄辰早就相識了?
蔣明薇的自信心頓時崩碎了一半,她甚至生出一股又急又快的嫉妒。她也是在謝玄辰意氣風發、封號武安的時候認識了他,為什么慕明棠能和他有交集,而謝玄辰連蔣明薇是誰,都沒有記?。?
蔣明薇心里不快,不再說話了,謝玄濟也想著心事,正好能安靜一會。他們兩人相對沉默地站了半晌,外人見了這夫妻二人并肩而立,以為在說什么體己話,可是實際上,兩人都另有所思。
謝玄濟終究有事,他等到太醫總結出一個說法后,帶著為首的吳太醫回宮里復命。而蔣明薇,自然要作為“好弟媳”,守著雙雙病倒的哥哥嫂子。
垂拱殿里,皇帝一早就在等著了。他聽太醫稟報完,問:“安王這次發病,對健康可有影響?”
吳太醫頓覺緊張。頂頭上司太醫局丞在身邊暗暗給他打眼色,吳太醫知道回復圣命非同小可,一個字都馬虎不得。他定了定神,按照太醫局丞之前吩咐的,說道:“這次安王不知道用什么藥壓制住兇性,雖然沒有發狂傷人,但是割傷了自己,失血良多。如今安王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然而安王殿下失血體虛,恐怕要補很久。”
皇帝有些失望,那就是說,這次死不了了?
太醫局之前說的是只要謝玄辰再發狂一次,就能自己把自己耗死?;实圩铋_始聽到消息的時候都以為事要成了,可是最后,還是空歡喜一場。
失血確實會虛弱,但是謝玄辰的失血量并不致死,適當失血還有助于強身健體。那些失血量和他發病的后果比起來,實在微不足道。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皇帝幾乎懷疑謝玄辰是知道了什么,故意和他對著干。皇帝嘆氣,他說不遺憾是假的,但是也沒當回事。多一次和少一次并無差別,皇帝就不相信,謝玄辰次次都能忍住。
而且太醫不清楚凈厄丹的功效,皇帝卻是明白的。謝玄辰這次能靠藥,但是下次病發起來的時候,就由不得他了。
皇帝站起身,背著手慢慢踱步。每次皇帝思考什么難以抉擇的事情之前,就會這樣。殿內沒有人敢催促,全靜悄悄地站著,連呼吸都盡量放輕,生怕觸了霉頭。
皇帝想了一會,站住問:“安王如今身體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太醫局丞和吳太醫都感到頭皮發麻。這實在是懸空走鋼絲,步履維艱。他們身為太醫,本來就不敢說太確定的話,誰敢說哪個病人一定治得好或者治不好呢?偏偏問話的人是皇帝,他們不說不行。
這話吳太醫不敢說,太醫局丞揣測半晌,試探道:“安王發病大致是兩三個月一次,這次之后,下次大概是十二月底到一月份左右。微臣現在不敢妄下決策,總得等一月才能看到結果。”
太醫局丞很謹慎地把謝玄辰的死期推遲到一月,他最開始說謝玄辰活不過今年冬天,結果眼看這都十一月了,謝玄辰雖然失血昏迷,但看脈搏并不是要斷氣的樣子。太醫局丞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把期限往后推到一月。
太醫局丞說完,謝玄濟很明顯露出不悅之色:“太醫局丞,并非本王質問,而是你上次分明和圣上說,二哥能不能熬過去全看今年冬天。為何如今,又推到明年一月了?你這樣出爾反爾,可是藐視圣威,戲耍圣上?”
“微臣不敢!”太醫局丞連忙跪在地上,吳太醫見狀也趕緊跟著跪,“圣上明鑒,晉王明鑒,微臣萬萬不敢不敬圣上。只是行醫之事變數極多,人人皆知孕婦懷胎十月,但是生產都可能提前或推后至一月之期,安王生病一事微臣實在不敢說準話。一月已然是微臣和數位同僚斟酌過,一致給出來的答案了?!?
太醫局丞說的誠惶誠恐,看樣子不像信口胡說?;实蹨芈暤溃骸靶辛耍饋戆?,朕并沒有懷疑你們。安王年僅十九,能看到新年是好事,過了年,他便是弱冠了。再讓新年的喜氣沖一沖,說不定安王就能徹底痊愈了,等日后朕去見皇兄,也不至于抬不起頭來?!?
殿內臣子、太監齊齊跪拜,不敢聽這等話?;实蹨芈曊f完,依然像個好脾氣的中年男子一般,對眾人抬手道:“都起來吧。安王的事朕知道了,你們忙了一下午,也辛苦了,都下去歇歇吧。”
“是。微臣告退?!?
“兒臣告退。”
等所有人走后,皇帝看著桌案上跳躍的火芯,遺憾般地嘆了口氣。
可惜了。
玉麟堂內,謝玄辰不知睡到多久,猛地驚醒。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胳膊上纏著棉布,沾血的衣服也換了一身。屋內已經黑了,只在屋角留著一盞小燈。
謝玄辰醒來的那一瞬間就意識到慕明棠不在身邊,或許他正是在沉睡中意識到這件事,才忽然驚醒。
謝玄辰二話不說,扶著床下地。他才走了幾步,就驚醒了守夜的丫鬟。
丫鬟們看到是他,嚇得話都不會說了:“王……王爺。奴婢失職,王爺饒命?!?
謝玄辰垂眸掃了眼她們放在地上的鋪蓋,問:“誰讓你們睡在這里的?”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低聲道:“回王爺,是晉王妃吩咐的?!?
果然,這種惡心人的做法一看就來自隔壁。謝玄辰本來就白,失血后一張臉更是毫無血色,尤其此刻半明半暗,光線朦朧,他精致完美的側臉宛如鬼魅。
謝玄辰輕輕勾了勾唇,下一瞬間,那雙薄唇冷冰冰地說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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