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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棠泄了氣,原來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少見多怪。她見皇帝太后主動示好謝玄辰,以為撞見了什么稀罕事,眼巴巴地跑過來和謝玄辰分享,結果謝玄辰早就料到了。
他之前敢做的那樣絕,也是從一開始,就拿準了皇帝的心思吧。
慕明棠有點低落,既然謝玄辰已經知道了,她順帶把其他事也一并說了:“除了賞賜,宮里還送來五個太醫,全天候著你。對了,公公還送來了封王圣旨,那時候你沒有醒來,我就代你接了旨。”
“封王圣旨?”謝玄辰皺眉,問,“他封了什么?”
“皇帝封你為安王。皇帝說了,你之一切形同他親子,以后我們王府和晉王府平起平坐。因為你要年長,所以我們還要排在晉王前面些。”
“安王?”謝玄辰默默咀嚼這個字。封號里面大有學問,以國為名,越強越好,如秦、漢等,如果是以地方為名,自然也是富庶的地片好。
但封號還有另一種情況,就是以吉為名,比如康平壽榮等。安,這個字就很有內涵。
謝玄辰冷冷一笑,沒有說話。慕明棠看著他的神情不對,問:“王爺,這個封號有什么不對嗎?”
“安,可以解為平安,也可以解為安分。指望我安分,下輩子吧。”謝玄辰道,“我最開始封武安侯,后來封岐陽王,全靠的是自己的戰功。謝瑞一句話就想抹平我的功勞,心思也未免太過明顯。”
慕明棠聽了也皺眉:“那,圣旨和賞賜……”
“圣旨都送來了,不接旨,不是給他們送現成的把柄嗎?”謝玄辰說,“至于賞賜,進了家門的錢,為什么要推出去?都留著吧。”
謝玄辰這個態度敞亮,慕明棠十分喜歡,立即說:“可不是么,我也這樣覺得。賞賜還堆在外面呢,我一會理一理有多少東西,一起搬到庫房。對了,你知道庫房的花名冊放在那里嗎?”
謝玄辰聽到這個名詞遲疑了一下:“花名冊?”
慕明棠看到他的表情就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懷著最后的希望,小心試探:“那,出入庫的登記表,這個總有吧?”
謝玄辰想了想,看向慕明棠,目光坦誠又無辜:“不知道。”
不知道……慕明棠暗暗咬后槽牙,她就覺得這個人不靠譜,果然,她一點都沒冤枉了他!慕明棠都被氣得沒性兒了,說道:“真是個撒手掌柜,這么大的王府,每天要出入多少東西,你心里都沒個數嗎?”
謝玄辰當然是完全沒數的,他從小不缺錢,對錢財根本沒有概念。慕明棠看著他的眼神就知道答案了,慕明棠氣得不輕,數落道:“你還是王爺呢,你就是這樣當家的?”
謝玄辰很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被數落也不惱。他明白不是干這塊的料,倒十分看得開,隨意接了一句:“這不是有你么。”
慕明棠一肚子話,被他這一句擋住了。謝玄辰隨即又理所應當地說:“一家里面有一個會管錢就夠了,以前是我娘,現在是你,這不是正好么。”
慕明棠憋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果然,謝玄辰這副脾氣,都是人慣出來的。
他們倆邊說話邊走,竟然不知不覺走了許久。慕明棠扶著謝玄辰回去,剛坐到寢殿羅漢床上,侍女在門外傳話道:“王爺,王妃,晉王妃和蔣太太來了。”
“蔣明薇?”慕明棠下意識皺眉,“她怎么來了?”
謝玄辰本來不打算見,聽到姓蔣,忽然來了興致。
“這個蔣,是不是收養你的那家蔣?”
慕明棠點頭,眉宇間都不知不覺籠上了低沉:“沒錯,是她們。”
謝玄辰有興趣了,他挑了挑眉,眼睛中隱有探究:“原來是她們。叫進來吧。”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更衣,我要親自見見這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繼續發100個紅包!
第27章故人
蔣明薇坐在花廳等了許久, 茶都換了兩盞, 還是不見慕明棠出來。蔣明薇都有些惱了, 她十分確定,慕明棠是故意的。
慕明棠就是故意晾著她, 好顯擺自己的威風。蔣明薇對這種手段非常看不上, 她在心里輕嗤, 果然民間來的就是沒見識, 即便被封為王妃, 也擺不脫一身的小家子氣。瞧瞧這暴發戶一樣的作風,說出去簡直讓人笑話。
蔣太太看出來蔣明薇臉色不好, 幾次給蔣明薇使眼色, 最后干笑著,問:“安王妃莫不是有事在忙吧, 怎么這么久都不出來?若是王妃有事, 我們不妨改天再來。”
相南春站在一邊,一舉一動都是十分恭謹的樣子, 說:“蔣太太和晉王妃再安心等一會,王妃和王爺就來了。”
蔣太太察覺到什么, 還不等她反應, 花廳外就傳來侍女的問好聲。蔣太太愕然地站起身, 看到慕明棠緩緩走入, 走在她旁邊的,不正是謝玄辰么。
連蔣明薇都站起來了,驚訝得嘴都合不攏。她以為, 慕明棠是故意晾著她,實在沒想到謝玄辰也一起來了。
謝玄辰,不是只剩一口氣在了嗎?
蔣太太和蔣明薇愣怔了一會,連忙各自給謝玄辰行禮:“安王,安王妃。”
謝玄辰許久沒有走過這么遠了,他不想在外人面前露疲態,慕明棠就走的很慢,動不動停下來看花看鳥。慕明棠不知道為什么謝玄辰突然起了心思見蔣家人,但是他愿意出來走是好事,慕明棠當即幫他換了一件黑紫色外衣,為他束上發冠。等他們兩人收拾妥當,再慢悠悠走過來,想也知道該過去了多久。
原來慕明棠一直被圈禁在玉麟堂,等謝玄辰醒來后,就和謝玄辰的鎖鏈一樣,她的禁足令也無聲無息過去了。沒有人提起,也沒有人給說法。侍衛們不提,慕明棠也不追究,就這樣順水推舟地重獲自由。
他們兩人出現后,花廳里的氣氛明顯變得不同。岐陽王府這些年雖然頂著王府的名,可是空置已久,很多地方形同擺設。比如見客的廳堂,就許久沒有用過了。
如今王府兩位主子分別落座,即便花廳還是空蕩蕩的,此刻也仿佛瞬間賦予了威嚴。慕明棠坐好后,見謝玄辰并沒有發話的意思,笑道:“蔣太太和晉王妃客氣。兩位請入座。’
蔣明薇坐下的時候都覺得魔幻,她忍不住悄悄打量謝玄辰。凌厲的眉,漫不經心的眼,薄薄的唇,雖然蒼白了許多,可是眉眼還是當年一模一樣。
她上次見他,還是鴻嘉二年。
蔣明薇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看著謝玄辰,一瞬間不知道自己置身何處,所謂何年。謝玄辰這個名字太過深刻,京城中很少有人不知道他。甚至千里之外的北戎,僅僅說出他的名字,就能讓耶律家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謝玄辰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更像一個符號。朝廷中人怕他,怨他,憎他,可是隱隱的,也將謝玄辰視為依仗。至少綏和三年之前,沒有人為戰爭發過愁。
蔣明薇對謝玄辰的印象,也停留在這樣的標簽上。她唯一一次近距離看到謝玄辰是在鴻嘉二年的朱雀門,少年紅衣白馬,恣意張揚,意氣風發。那次驚鴻一見,給蔣明薇帶來不可磨滅的震撼。
后來,建始二年謝玄辰發瘋一事鬧得沸沸揚揚,謝玄辰身敗名裂,眾人說起謝玄辰不再以敬畏的口吻,蔣明薇也被蔣鴻浩、蔣太太提醒了好幾次,不要靠近謝玄辰,不要和謝玄辰說話,甚至不要和任何與謝玄辰有關的人扯上關系。
他仿佛是什么洪水猛獸,看他一眼就會喪命。緊接著蔣明薇第二年就逃婚了,之后度過了北戎的漫長歲月,以及今世重生。這么多事情過去,謝玄辰幾乎都要從蔣明薇的記憶中消失了,蔣明薇甚至都想不起來,謝玄辰具體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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