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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辰往旁邊讓了讓，好方便她上床。沒想到慕明棠沒有拐彎，徑直朝他走來了，手還四下摸索，眼看就要摸到他身上。

謝玄辰眉尖一跳，立刻抓住她的手：“手往哪兒摸？”

慕明棠被人抓住手腕，這才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她好像走到謝玄辰這里了，她順著自己的手往下看，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探向謝玄辰腰腹，隱隱是下三路的方向。

慕明棠尷尬了，她試圖解釋：“我不是有意的，我剛剛沒看見?！?

“那你現(xiàn)在還不動，就是故意的了？”

“不是不是?！蹦矫魈倪B忙抽回手，退到床腳，摸索著爬上床。慕明棠艱難爬上來的時候都在腹誹，都怪這個人，要是她睡外面，哪有這么多麻煩。

這個人真的是一點(diǎn)合作精神都沒有。

剛才活動的時候還可以故意回避，等兩人都躺好后，尷尬再也掩飾不下去。慕明棠木頭一樣僵了一會，故意咳了一聲，說：“那，我先睡了？”

“嗯?！?

“王爺晚安，一夜好夢。”

床帳里陷入安靜，只能聽到呼吸聲。慕明棠躺在床鋪上動都不敢動，過了一會，她聽到身邊人的呼吸聲漸漸綿長，似乎是睡熟了。慕明棠松了口氣，悄悄翻了個身。

然而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哪有那么容易睡著。慕明棠閉眼良久都了無睡意，她悄悄嘆了口氣，這時身后突然傳來聲音：“你沒睡著？”

慕明棠被嚇了一跳，連忙轉(zhuǎn)過來：“你也沒睡著？”

慕明棠發(fā)現(xiàn)她和謝玄辰都在演戲，兩人誰都沒有睡著，結(jié)果兩人都在裝睡。慕明棠有些尷尬，但是一男一女干躺著太詭異了，慕明棠只能試著聊天：“王爺，既然你也睡不著，我們聊聊天吧。”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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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談

躺在同一張床上聊天, 也虧她想得出來。謝玄辰閉著眼睛, 懶懶“嗯”了一聲。

“你今天, 怎么知道我被關(guān)起來了？”

這太簡單了，往常只要謝玄辰睜開眼睛, 慕明棠一定守在他身邊。就算不在, 他隨便發(fā)出點(diǎn)動靜, 不出兩個呼吸, 慕明棠就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了。

當(dāng)然了, 這樣的原因不能說，說了顯得他很樂在其中一樣。謝玄辰擺出平平無奇的語氣, 說道：“我醒來時, 外面的丫鬟極為慌張，那個領(lǐng)頭的宮女也閃爍其詞, 故弄玄虛。我就猜出來她們有事瞞著我, 我隨意一詐，就詐出來了?！?

“僅憑一個照面就能推斷出不對, 洞察力也太敏銳了。”慕明棠由衷感嘆，她完全沒有懷疑謝玄辰的話, 一心欽佩謝玄辰細(xì)致入微的觀察力和縝密快速的推理能力。慕明棠感嘆完后, 又問：“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靜齋？要不是她們帶我去, 我都不知道王府里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隨便問問就出來了?！敝x玄辰不甚在意, 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我找了個趁手的銳器，告訴那些宮女, 如果她們不說我就殺了她們，果然一問就出來了?！?

慕明棠沉默，她并不覺得這是隨便問問，想必那些被謝玄辰比著喉嚨的丫鬟，也不會認(rèn)為這是隨便問問。

謝玄辰說了一會，也想起來一個問題：“她們特意把你支開，問了你什么？”

“沒什么，就是問你什么時候醒來，鎖是怎么開的?！?

慕明棠說完后，許久安靜，她悄悄補(bǔ)了一句：“我沒說?！?

“我知道?！敝x玄辰呼了口氣，語氣中似有自嘲，“你沒必要硬撐著說不知道，這些都是沖著我來的，和你沒關(guān)系，你說什么都是應(yīng)該的。我昏迷著不好問話，他們便牽連到你身上。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牽連女眷算什么本事?！?

謝玄辰的語氣很不好，慕明棠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只好輕聲安慰他：“其實沒事的。孫待詔說的兇，實際上她只是嚇唬我，想詐我的話罷了。那些針和藥，她們不敢動真格的。”

謝玄辰極輕地笑了一聲，譏諷之意滿滿：“未必。針或許是嚇唬你，但是那碗絕子湯一定是真心的。他們真的很想我死，非但要我死了，還想看我斷子絕孫?！?

這些話里涉及了皇帝、太后，慕明棠不敢貿(mào)然接。停了一會，她低聲說：“不會的，你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著，兒孫滿堂，名垂青史，比任何人都好地活著。”

“名垂青史？”謝玄辰嘲諷道，“惡名也是名垂青史。萬世唾罵，遺臭萬年，倒也算不枉此生?！?

一說到這種話題，他就變得偏激又尖銳，對自己充滿厭棄。慕明棠心里難受，索性爬起身，支著身體看向謝玄辰：“王爺，當(dāng)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們都說是你殺了自己的副官和親衛(wèi)，可是前幾天你發(fā)狂時，確實打傷了許多侍衛(wèi)，但無一有性命之憂。你并不是一個會主動傷人的人，更不會濫殺無辜。那年的事情，會不會另有隱情？”

另有隱情嗎？謝玄辰躺在床上，眼睛大睜，卻沒有焦距。當(dāng)初事發(fā)后，他爹聽到消息大怒，對著所有人罵他不信不義，失去為人為將的德行。他那個時候本來就在極度的壓抑中，聽到那些話后失控，從此又背上犯上作亂、意圖弒君弒父的罵名。

一夕之間，從云端跌落泥淖，若只是失去權(quán)力和地位也就罷了，可是他連尊嚴(yán)都保不住。過去的戰(zhàn)功一筆勾銷，所有人都能理直氣壯地指責(zé)他。

身敗名裂，曾經(jīng)的隨從一哄而散，風(fēng)光時萬人追隨，可是現(xiàn)在，他身邊連一個認(rèn)識的人都沒有。兩年了，謝玄辰本來已經(jīng)習(xí)慣這一切，眾人明面上怕他，背地里罵他，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或許，當(dāng)年的事另有隱情。

謝玄辰厭棄地閉住眼，滿身尖銳，冷冷道：“有隱情如何，沒有又如何？事到如今，你還指望著一切只是誤會，然后你就像嫁到晉王府一樣，恢復(fù)王妃的尊榮？那你嫁錯人了，你該去隔壁找謝玄濟(jì)?！?

“你看，你又來了。”慕明棠嘆了口氣，沒有和他生氣，而是柔聲說道，“我一開始就知道我嫁過來后的待遇啊，其實現(xiàn)在，實在比我想象的好了太多。我本來已經(jīng)認(rèn)命，可是那天進(jìn)門后，我看到竟然是你，不知道有多感謝上天開恩。命運(yùn)待我不薄，當(dāng)初若不是你，我活不到現(xiàn)在，若不是這樁婚事，我不會有機(jī)會讓你認(rèn)識我?！?

謝玄辰依然閉著眼，他滿心惡意，覺得慕明棠一定是在花言巧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最是識時務(wù)不過，如今她在岐陽王府，可不是說他的好話。實際上，她肯很后悔。

謝玄辰心中全是惡意，明明一點(diǎn)都不想聽，可是最后，慕明棠的話卻一字不漏地傳入他耳中。

最后慕明棠說若不是這樁婚事，他們不會有機(jī)會認(rèn)識，謝玄辰心里仿佛被錘子輕輕敲了一下。她果真沒有后悔，在期盼著他們的未來嗎？

黑暗中，慕明棠看不出謝玄辰的神情，她只是見謝玄辰?jīng)]說話，就自顧自地接了下去：“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好人會犯錯，壞人也并非一無可取。凡事當(dāng)只論對錯，不論是非。若你沒有做過，那就是沒有，無論你是誰，他們都不該冤枉你。”

良久無言，過了很久，慕明棠都覺得謝玄辰不會回答了，忽然聽到一聲輕輕的喟嘆：“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醒來時滿手猩紅，眼睛能看到的所有人都倒在血泊中。他走出營帳，眾人見他如鬼魅。

他也不知道，刀山火海跟隨他，為他擋過刀劍，牽過戰(zhàn)馬，和他幾度出生入死，為他一句話就能去送死的戰(zhàn)友，是不是死在他的手里。

謝玄辰說完后，良久未動。他又回想起那日的一片血紅，血的顏色刺得他眼睛發(fā)痛。謝玄辰每每想到當(dāng)日的情景，都要失控發(fā)狂，可是這次，他在血紅的魔怔中，忽然感到胳膊上覆上一只手。那只手又軟又細(xì)，帶著纖弱的溫度，似乎在摸索，最后終于找到他手的位置：“我相信你。你認(rèn)識我才一個月，都能為了我，不顧自己的身體來為我出頭，更別說跟隨你許多年的親信和副官了。你不會的。”

謝玄辰閉著眼，眼前是暗漆漆的、令人絕望的黑暗。可是手背上，卻仿佛有一簇火，在深淵中倏地跳躍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慕明棠幻覺，她摸索到謝玄辰的手后，隱約覺得他的手指彈動了一下，但是之后又重歸死寂，仿佛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慕明棠撐了半天，現(xiàn)在支著身體的那半邊胳膊有點(diǎn)麻，她慢慢躺回床上，問：“王爺，今天我看你不太喜歡太后。她和你是什么關(guān)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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