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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棠完全不敢說話,溜出去尋簪子。謝玄辰突然醒來,他們誰都沒心思注意一根簪子,現在那支玉簪還好端端地落在地上。慕明棠拿過來后,謝玄辰翻過來看了兩眼,忽然從中折斷。
“果然綠汪汪的。我要是再不醒,恐怕頭上就和它一個顏色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隔壁另一個連載文《九叔萬福》今天放大結局啦,正好謝玄辰也綠汪汪的,發60個紅包集喜氣!
第12章 報恩
慕明棠默默看著那根玉簪,上好的玉質,在謝玄辰手里就像玩樣折斷了。他甚至都沒有用力,僅是靠手指的力量。
慕明棠心想幸好她的堅果已經拿到手了,現在浪費的是謝玄濟的錢。慕明棠重新估量了兩個人的武力,試圖掙扎自救:“王爺,跟我沒關系,我絕對是清白的。”
謝玄辰將這根飽含故事的玉簪子折成節節的,隨手扔在地上,這才覺得順眼了很多。謝玄辰把東西處理掉后,問:“說吧,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明棠松了口氣,臨刑前允許辯解就行。她立刻將自己如何被蔣家收養,如何代替蔣明薇應承了和謝玄濟的婚約,蔣明薇回來后她又如何被送到岐陽王府,全部五十地說了出來。
謝玄辰聽了好會,才理清楚這幾個人的關系。他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也就是說,蔣明薇和謝玄濟訂了婚,但是蔣明薇跑了,蔣家讓你頂上。但是后來蔣明薇又回來了,蔣家沒處放你,就把你塞到了岐陽王府。”
“……話是這么說沒錯。”慕明棠喃喃,“但也沒必要這樣說自己吧?總覺得王爺把我和你自己都罵進去了。”
謝玄辰冷笑了聲,十分不屑:“他們父子倆有幾斤幾兩,我清楚的很。對了,蔣家是誰?”
慕明棠愕然,她停了好會,忽然噗嗤聲笑出來。她不小心笑出聲后趕緊捂嘴,但還是忍不住,笑得肩膀亂顫。
慕明棠這些天罵了蔣家那么多,都比不上謝玄辰這句狠。蔣鴻浩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可是在謝玄辰眼里,連這個姓氏都不值提。
這才是對敵人最大的打擊。謝玄辰不太明白慕明棠為什么笑,可是這個女子比他想象的順眼,醒來到現在,謝玄辰覺得她還算可以,暫時沒有殺了的打算。所以慕明棠笑,謝玄辰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耐心等她笑完。
好容易慕明棠笑完,邊擦眼淚,邊說:“蔣家是三司副使蔣鴻浩的府邸,現在他可能是正使了。”
謝玄辰轉瞬了悟:“因為他把你送來了?”
慕明棠沒敢說話,小幅度點頭。謝玄辰還有什么不懂的,他從小在這些官司算計打滾長大,對皇帝那些微妙的心思,比誰都明白。
謝玄辰似笑非笑,說:“看來他們是真的覺得我活不長了,都給我準備起后事了。”
聽到他這樣說,慕明棠莫名覺得難受,她聲音低低的,說:“你別這么說。你定會長命百歲的。”
謝玄辰嗤笑聲,道:“我自己的身體我比你清楚,本來就活不長了,搞這些虛話有什么意思。你今年才多大,恐怕連外面的世界都沒見過,哪里知道生死是什么概念。”
“我知道。”自從謝玄辰醒來,慕明棠直百依百順,但是這刻忽然變得執拗,“我當然知道生死是什么概念。我雖然是在陳留被蔣太太收養的,可并非應天府人氏。我本來,是襄陽人。”
襄陽?謝玄辰驚訝,也偏頭看過來。慕明棠抿著嘴,說:“襄陽在鴻嘉三年被羯人攻破,我的父母也在戰亂死了。后來我隨著逃難大軍,路北上,走到了陳留。我是無名小卒,自然比不上王爺對戰爭的感悟深刻,可是,我絕不是養在深閨里天真無知的嬌小姐。當年有個人和我說過,活著不容易,死可太簡單了,所以我路掙扎著走到應天,硬是活了下來。那個人是我的恩人,現在我想把這句話,轉贈給王爺您。”
“既然您都不怕死,為什么沒勇氣活著呢?”
鴻嘉三年,襄陽,謝玄辰馬上就反應過來那年發生了什么。他進襄陽城的時候,半個城已經被毀了,滿目瘡痍,不忍直視。她竟然,是襄陽人。
昏迷的時候,他隱約聽慕明棠說過“恩人”之類的話,那時候他還以為是場面話。
謝玄辰默然良久,問:“我們當年,是不是見過?”
慕明棠哭得發不出聲,只能用力點頭。謝玄辰放松身體,靠在讓他覺得非常娘的軟枕上,想了很久,才在記憶深處搜到個類似的,模模糊糊的影子。
當年她才那么小,摔倒在地上嚇得動都不會動,弱的讓謝玄辰覺得,出了這條街,她就活不下去了。沒想到那樣柔弱的個小姑娘,硬是走出城,在難民活了下來,靠雙腳走到應天。
他更不會想到,當年隨手救下的小姑娘,如今竟成了陪他走過最后程的人。他從小在軍營長大,后來把刀匹馬就敢追著軍隊跑,死在他手下的人數不勝數,而像慕明棠這樣被他隨手救下的人,也有很多。
他隨口句話,她卻記了許多年。今日,又原樣送回給他。
謝玄辰嘆了口氣,第次覺得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記著他,盼著他活。那些征戰四方、鐵馬金戈的歲月,才過去了幾年,卻仿佛已經離他已經很遠了。
謝玄辰難得回憶起往昔,良久未言。過了會,他輕巧笑了笑,說:“你能活到如今不容易,等我死了,我會留下話,讓他們放你改嫁。”謝玄辰說完后停了下,又改口道:“算了,他們父子假仁假義,我信不過他們。到時候,我聯系舊部,偷偷把你送走吧。”
慕明棠聽到改嫁,心都涼了:“你在安排后事嗎?”
謝玄辰無所謂地笑了聲:“本來就是。從軍之人不忌諱生死,我本來,就活不到明年了。”
“明年還沒來,你怎么就知道活不到呢?”慕明棠不依不饒,說,“我在逃難路上的時候,好幾次都覺得活不了,后來還不是撐下來了。只要你想活,就永遠有機會。”
“你才多大,敢說教我?”謝玄辰挑起眉,淚痣輕輕動了下,眉眼間滿滿都是譏誚。
慕明棠咬唇,抽抽噎噎地,說:“我剛得知要嫁人的時候,那時我并不知道你就是武安侯,只以為自己被賣了,所以指著蔣鴻浩的鼻子罵他狗官。后來,我還坑了蔣太太好大筆嫁妝。哦對,那天謝玄濟也在,我罵的上頭,把他也起數落了。”
謝玄辰驚訝地抬了下眉,他自認為已經很能作死了,沒想到江山代有才人出,慕明棠比他還敢作。
“所以……”慕明棠眼含著淚,可憐巴巴地看向謝玄辰,“王爺,你可定要活下去。你若是死了,我可怎么辦?蔣家定會修理我的。”
謝玄辰良久無語,最后,硬邦邦地在慕明棠跟前扔了塊帕子:“別哭了。把眼淚擦干,再哭我殺了你。”
慕明棠嗯了聲,撿起帕子擦眼淚,慢慢收了聲。她醒過神后才發現自己竟然在謝玄辰跟前哭了許久,她又尷尬又難為情,站起來往外看了看:“太醫怎么還沒來?”
“太醫?”謝玄辰笑了聲,身體后仰,輕飄飄道,“他們不會來了。”
“可是,晉王走的時候明明說……”
“你也說他是從你這里走的。他敢說他來玉麟堂做什么嗎?”
慕明棠無言以對,想想竟然覺得有道理。謝玄辰看起來對自己的命十分淡然,他靠在床架上,已經半闔了眼:“今日這事,就是你知我知他知了,皇帝和太醫院定不會知道我醒來過。不過這樣也好,我能清清靜靜過幾天安生日子,要不然,那些老不死出現,我就想擰斷他們脖子。”
慕明棠想到謝玄辰大的非比尋常的力氣,默默打了個寒戰。他說擰斷,可能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擰斷。
慕明棠開始還覺得外面的侍衛膽小鬼,大題小做,岐陽王又不是惡鬼,哪有那么可怕。現在想想岐陽王確實不是惡鬼,惡鬼哪有他可怕。
慕明棠看他合上眼,精力不支的樣子,輕手輕腳扶著他躺下,悄悄放下床帳出去了。慕明棠走了兩步,回頭看謝玄辰,隔著層床帳,他的側臉模模糊糊的,越發顯得圣潔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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